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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
“伤了多少?”
“四十四。”
“伤了四十四,能打的还有多少?”
“两千五百零五。”
“两千五百零五,守南门?”
“守。”陈辰道,“守到天亮。”
“箭用了多少?”
“两千支。”
“两千支,剩三千。”
“三千,够一日。”
“一日以后呢?”
“一日以后,从北边调。”
“北边还有五千。”
“调两千来。”
“两千来了,北边少。”
“少,就用石。”
“石不够,用命。”
“命,够不够?”
“够。”陈辰道,“城里五千五百二十人,一个人一条命。”
那天夜里,陈辰在第二道墙上坐着。
“大人,腿上是什么?”
“血。”
“谁的?”
“第三个壮汉的。”陈辰道,“他翻上来,血溅到我腿上。”
“洗不洗?”
“不洗。”
“为什么不洗?”
“洗了,就忘了。”陈辰道,“记着,才知道一座城是怎么守下来的。”
“记着,就能守?”
“能。”陈辰道,“记着的人,才肯往墙上站。”
天亮之前,门洞里的坑塌了一回。
“塌了?”
“塌了。”兵道,“夜里有人摸进来,踩了板。”
“踩了板,人呢?”
“在坑里。”兵道,“签扎了脚,叫了半声。”
“半声,就没了?”
“没了。”兵道,“后头的人把他拖回去了。”
“拖回去,是死是活?”
“不知道。”
“不知道,就当他死。”
天亮,坑里的血冻了一层。
“冻了,就硬。”
“硬了,就扫。”
“扫了,重新盖板。”
“盖板,撒土。”
“撒土,等人来。”
“抓了几个?”
“三个。”
“三个,几个活的?”
“两个活,一个没气。”
“活的,问。”
“问什么?”
“问他营里还剩多少人。”
“多少?”
“他说三千。”
“三千,是半真。”
“怎么知道半真?”
“他说的时候,眼睛往左。”陈辰道,“往左,是编。”
“编,就再问。”
“问什么?”
“问他羊还剩几群。”
“几群?”
“两群。”
“两群,是六千只。”
“六千只羊,吃二十日。”
“二十日,是六月初五。”
“初五,他退不了。”
“退不了,就再攻。”
“攻,就守。”
“北边调来两千支,怎么送?”
“绳吊,一桶一桶。”
“吊到南门,一夜吊几桶?”
“十桶,一千支。”
“一夜一千支,两夜两千。”
“两夜,是五月十九。”
“十九,他退了。”
“退了,箭不用了。”
“不用,留着明年。”
五月十七的早上,南门外的火少了一半。
“少了一半,是退了一半?”
“不知道。”哨兵道,“火少,人少。”
“人少,是粮少。”
“粮少,是他的羊吃完了。”
“羊吃完了,他就退。”
“退了,我就追?”
“不追。”陈辰道,“追出去,城就空。”
“不追,他明年还来。”
“来,再来。”陈辰道,“城在,人就守得住。”
“城在,靠什么?”
“靠墙,靠土,靠人。”陈辰道,“墙在,土在,人在。”
“人在,城就在。”
那天中午,城上吊粮。
“吊多少?”
“六石。”
“六石,城上一人几合?”
“两合。”
“两合,比前几日多。”
“多了,是因为粮还有。”陈辰道,“二十二石,吃三日。”
“三日,是五月十八。”
“十八以后,李家换粮。”
“换了,就吃三合。”
“三合,人就胖。”
“胖了,才有力气。”
“有力气,才守得住。”
那天下午,门洞里传出一句话。
“大人,门又响了。”
“几下?”
“一下。”
“一下,是试探。”
“试探,回不回?”
“不回。”
“不回,他就以为门开了。”
“以为开了,他就进。”
“进了,就掉坑里。”
“掉了,就抓。”
“抓了,就问。”
“问什么?”
“问他还有多少粮。”
“有多少?”
“问到再说。”
那天夜里,城头的灯灭了三盏。
“灭了,为什么?”
“省油。”陈辰道,“油要留给火。”
“火留给谁?”
“留给爬墙的人。”
“爬上来,就烧。”
“烧了,就掉。”
“掉了,就守住了今夜。”
“今夜守住,明天还有一夜。”
“一夜一夜,守到二十五。”
“二十五,他粮尽。”
“粮尽,他就退。”
“退了,城还在。”
城外的火,一堆一堆灭下去。
“灭了,是睡了。”
“睡了,就没今夜。”
“没今夜,就有明天。”
“明天,还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