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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三日
五月十七,南门外只来了三千人。
“三千人,是少了一半。”
“少了一半,是粮不够。”陈辰道,“草原的羊,一群三千,吃完了。”
“吃完了,他还能撑几日?”
“撑到二十五。”
“二十五,他退。”
“退了,我就开城。”
那天,南门只打了半日。
“打了半日,折了几个?”
“三个。”
“伤了多少?”
“十一个。”
“十一个,伤得重不重?”
“两个重的。”何都尉道,“一个胳膊断了,一个肋骨断了两根。”
“断了胳膊的,锯。”
“锯了,人能活。”
“活的,干什么?”
“看坑。”陈辰道,“门后的坑,坐着看。”
“坐着看坑,一个月多少?”
“一升。”
“一升,够吗?”
“够。”陈辰道,“坐着的人,不动。”
五月十八,南边来了一队人。
“多少人?”
“二百。”
“二百,哪来的?”
“南安。”何都尉道,“南安的都尉,派人来。”
“来做什么?”
“送粮,送箭。”
“多少?”
“二十石粮,五十桶箭。”
“五十桶,是多少支?”
“一桶一百支,五千支。”
“五千支,加城里的三千,是八千。”
“八千,够五日。”
“五日,到二十三。”
“二十三以后呢?”
“南安还有。”
南安来的人,领头的是个校尉。
“校尉姓什么?”
“姓周。”
“周校尉,南安为什么送粮?”
“南安守不住了。”周校尉道,“三县破了两县,剩下南安一县。”
“一县,能守多久?”
“守到秋。”
“秋,粮下来。”
“粮下来,才有救。”
“救,靠什么?”
“靠这边。”周校尉道,“你们守住,草原的人就分不开兵。你们破了,南安也保不住。”
“所以送粮?”
“送粮。”周校尉道,“二十石,是我们的一半。”
“一半,你们吃什么?”
“吃稀的。”
“稀的,能守城?”
“能。”周校尉道,“城守住了,稀的也值。”
陈辰收下粮和箭。
“收了,写个条。”
“写什么?”
“写二十石,五千支。”陈辰道,“秋后还。”
“还什么?”
“还粮。”陈辰道,“一石还一石二。”
“一石二,是两成利。”
“两成利,是规矩。”
“规矩,谁定的?”
“我定的。”陈辰道,“借了要还,才借得着第二回。”
五月十九,天亮,河湾的船少了一半。
“少了一半,是走了?”
“走了。”哨兵道,“夜里走的,往北。”
“往北,回草原。”
“回了,就不来了?”
“不来了。”陈辰道,“羊吃完了,人也死了三成。”
“三成,是多少?”
“一万五千里,死了四千五。”
“四千五,他还有一万。”
“一万,回去也守不住草原。”
“守不住,明年还来。”
“来,再来。”陈辰道,“城在,人就在。”
那天中午,城门开了一条缝。
“开缝,做什么?”
“收尸。”陈辰道,“城下的,埋了。”
“埋多少?”
“两百七十。”
“两百七十,都是他的?”
“他的两百三十,我们的四十。”
“我们的四十,怎么会在城下?”
“头几天冲出去的。”何都尉道,“冲出去,就没回来。”
“没回来,名字记着吗?”
“记着。”何都尉道,“四十个名字,写在木牌上。”
木牌钉在南门的墙里,四十行。
第一行:王五,夜出,烧柴。
第二行:刘四,断腿,看秤。
第四十行:赵小,十九,矛。
“赵小,不是上回那个?”
“是同名。”何都尉道,“城里有两个赵小。”
“两个,都死了?”
“一个死,一个活。”
“活着的那个,多大?”
“十七。”
“十七,还在城上?”
“在。”
“在,就记着。”陈辰道,“记着两个赵小,一个死,一个活。”
那天下午,陈辰下了城。
“下城,做什么?”
“看看城。”
“城有什么好看的?”
“看墙。”陈辰道,“墙裂了几处,得知道。”
南墙裂了七处。
“七处,多长?”
“最长的一处,一丈二。”
“一丈二,补得上?”
“补得上。”泥匠道,“用灰,用土,用石。”
“补多久?”
“十日。”
“十日,是五月二十九。”
“二十九,补完。”
“补完了,墙就厚。”
“厚了,明年好守。”
北角的壕填了一半。
“填了一半,得挖回来。”
“挖回来,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