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三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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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多少?”

“流民两千四百。”陈辰道,“挖壕,一日两合。”

“两合,比城里多?”

“多。”陈辰道,“挖土的人,吃得多。”

“吃得多,粮够不够?”

“粮还有四十石。”陈辰道,“南安二十,李家二十,加库里剩的,四十。”

“四十石,一日八石,够五日。”

“五日,是五月二十四。”

“二十四以后呢?”

“李家二百六十石。”陈辰道,“盐换。”

“盐换了,能吃多久?”

“九百石,吃三个月。”

“三个月,到八月。”

“八月,秋粮下来。”

“下来了,就活。”

那天傍晚,城头的三柱烟还亮着。

“亮了多久了?”

“从四月初一,亮到五月十九。”

“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烟没断。”

“没断,是有人守。”

“守烟的人,是谁?”

“山口五个。”石三道,“五日一换。”

“换了,吃什么?”

“一人三合。”

“三合,够吗?”

“够。”石三道,“守着烟,就不饿。”

那天夜里,陈辰在仓里算账。

“五月,怎么写?”

“写四笔。”王二道,“十五,南门,折九伤三十。十六,门塌,折十二伤四十四。十七,折三伤十一。十八,南安送粮二十石,箭五千。十九,敌退,埋二百七十。”

“四笔,一共折多少?”

“二十四。”

“伤多少?”

“八十五。”

“二十四加八十五,是一百零九。”

“一百零九,是一百零九个家。”

“一百零九个家,怎么办?”

“养。”陈辰道,“死的一升,伤的半升。”

“一个月,多少粮?”

“二十四升,加四十二升半,六十六升半。”

“六十六升半,是六斗六升半。”

“六斗半,一个月。”

“一个月,一年呢?”

“八石。”

“八石,从哪儿来?”

“从盐里出。”陈辰道,“一斤盐,换三斗。八石,是二十七斤盐。”

“二十七斤盐,换八石粮。”

“换了,人就活。”

账写完,王二把笔搁下。

“大人,还有一笔没写。”

“哪一笔?”

“粮价。”王二道,“南边八两一石,东平六两。我们的盐,一斤换三斗。”

“三斗,是三分之一个石。”

“三分之一个石,值二两四。”王二道,“一斤盐,值二两四。”

“二两四,比不上八两?”

“比不上。”陈辰道,“可盐换不来银子,换得来粮。银子换不来粮。”

“银子会贬,盐不会。”

“盐不会,因为人天天要吃。”

“吃盐,才有力气。”

“有力气,才守得住城。”

“城下清了几天?”

“三天。”

“三天,清了什么?”

“清尸,清木,清柴。”

“清了多少木?”

“撞木一根,梯四十架,叉二十把。”

“木怎么处理?”

“烧了。”陈辰道,“烧了,灰拿来肥地。”

“肥地,种什么?”

“种粟。”

“粟下了种,谁看?”

“流民看。”陈辰道,“看得好,一日三合。”

“三合,比挖壕多?”

“多。”陈辰道,“种地的人,得吃饱。”

那天夜里,城外的火全灭了。

“全灭了。”

“灭了,就是走了。”

“走了,城就开。”

“开了,人就下来。”

“下来,第一件事做什么?”

“吃。”陈辰道,“吃一顿饱的。”

“饱的,几合?”

“三合。”

“三合,全城吃?”

“全城吃。”陈辰道,“五千五百二十人,一人三合,是十六石五斗六。”

“十六石五斗六,仓里四十石,够。”

“够,就吃。”

“吃了,明天做什么?”

“修墙。”陈辰道,“修壕,修门,修秤。”

“修完了呢?”

“修完了,种地。”

“种地,种什么?”

“种粟。”陈辰道,“六月种,九月收。”

“九月收,收多少?”

“一亩三石。”陈辰道,“城外地三千亩,收九千石。”

“九千石,够一年。”

“够一年,就不怕明年。”

“明年,他还来。”

“来,就打。”陈辰道,“有粮的城,打得起来。”

那天夜里,三柱烟还亮着。

“烟还亮。”

“亮着,就是没断。”

“没断,就是守住了。”

“守住了,就有明天。”

“明天,是五月二十。”

“二十,开城。”

“开了,人就活。”

陈辰把灯吹了。

灯灭了,仓门口那盏还亮着。

灯下坐着一个人,腿上盖着草。

“刘四,灯看着?”

“看着。”

“看见什么了?”

“看见粮了。”刘四道,“四十石,一垛一垛。”

“看见了,就睡。”

“睡了,明天还看。”

“明天,看什么?”

“看新粮。”刘四道,“李家那二百六十石,来了,就看新粮。”

“来了,就吃。”

“吃了,就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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