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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门前的雪被车轮和马蹄反复碾压,早结成了硬壳。
靴底落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朱敛从马镫上跨下,右脚刚沾地,膝弯便撑不住,身子往下一沉。
赵纯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陛下,先歇一口气。”
朱敛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抬脚就往里走。
“歇什么。里头躺着个快死的人,朕还讲什么虚礼。”
王承恩领着几名太医跪在门前,头贴着砖,没人敢抬起来。
有人偷看一眼,又赶紧低回去,生怕被记上一笔。
谁都清楚,昨夜东便门开城。
今早皇上身上还沾着血,眼下谁多说一句,真能把自己送进坑里。
王承恩嗓子发紧。
“祖将军在里头闹得厉害,谁一靠近床榻,他就拿刀招呼。”
朱敛跨进院门,药气和腐肉的腥味一齐扑了上来,逼得人喉咙发紧。
后院临时搭起一顶军帐,帘口被风掀得来回摆动,灯焰也跟着晃。
祖大寿半倚在榻上,右肋那处伤口已经烂开。
腰间布条发黑发硬,边角还在往外渗水。
床边搁着一只铜盆,血水和脓汁积在一起,热气往帐顶升,味道更重。
短刀握在祖大寿手里,刀尖已经顶进喉头皮肉,再往前送半寸,血管便会断开。
“都退出去。”
祖大寿嗓子哑得厉害。
“我这一条命,不值几两药材。”
朱敛站在帐口,看了他一眼。
“你倒替朕省起钱来了。”
祖大寿抬了抬眼皮。
“臣活到今日,够了。”
“够了?”
朱敛掀开门帘,抬脚进帐。
“你要是真够了,昨夜还撑着不闭眼,做什么。”
祖大寿没答,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
旁边的太医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不能再拖了,伤口已经坏了,里头的肉全烂了,寻常药压不住。”
朱敛伸手,直接扣住祖大寿的手腕。
祖大寿发力一挣,刀锋擦过朱敛手背,划开一道口子。
赵纯孝骂了一句,长刀已经半出鞘。
“祖将军,你真当陛下过来陪你拼命?”
朱敛连手上的伤口都没看,手指再度收紧,硬把刀夺了下来,随手丢给赵纯孝。
“你要死,也得先把话说完。死得太快,朕懒得给你收尸。”
祖大寿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定。
“陛下,臣这条命,早该烂在辽东。”
朱敛转头吩咐。
“酒拿来。越烈越好。”
太医愣了一下。
“陛下,酒不能往伤口上浇,疼得人受不住。”
朱敛扫了他一眼。
“你若有别的法子,现在说。没有,就照做。”
王承恩连滚带爬端来一壶烈酒,手抖得厉害,酒液洒出半盏。
朱敛接过酒壶,直接浇在祖大寿右肋的伤口上。
帐内随即响起一声闷吼。
祖大寿整个人从榻上弹起,额角青筋暴起,又被赵纯孝和两名亲兵按了回去。
“陛下!您这是要他的命啊!”
“命若撑不住,就说明他早该死在城外。”
朱敛说完,转头看向太医。
“烙铁。”
太医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陛下,烙铁一落下,人要少半条命。”
朱敛抬手。
“你废话也不少半条命。”
炉子很快搬了进来,铁钳夹起烙铁,火星簌簌往下掉。
帐里的人都退了半步,连王承恩也缩起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