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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干爹，是《三字经》。”

曹化淳眼皮跳了跳。

一个边陲军港，居然有钱办学，还教娃娃们念书？京城外的卫所，别说念书，娃娃们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再往前走，路过一片市场，摊位摆放得整整齐齐，卖鱼的、卖菜的、卖布的，分区明确。地上连一片鱼鳞都看不到，只有一个个民夫提着木桶，不断用清水冲洗着地面。

曹化淳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这林涛，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把一个鸟不拉屎的崖州卫，建成这副模样？

等进了那间所谓的“港务司公房”，曹化淳又愣住了。

房子不大，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几张半旧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图，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这与外面那富庶的市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曹化淳心里的算盘开始飞快地转动。

有钱，却故意装穷。

这个林将军，有意思。

晚宴就设在公房的后堂。

菜品并不奢华，都是些本地的海产，但做得极为精致，味道鲜美。酒是上好的女儿红，醇厚绵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曹化淳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正准备开口说正事。

张恒看准时机，从身后捧出一个红木托盘，恭敬地走到曹化淳面前。

“公公，将军知道您一路辛苦，特地备了些琼州的土仪，给公公和随行的各位公公、大人路上把玩解闷，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曹化淳眼皮一撩，看到了托盘里的东西。

没有金银，而是一张礼单，和几个小巧的样品。

他目光扫过礼单，呼吸不由得重了一分。

“西洋琉璃器一百套。”

“雪花白糖五百斤。”

“东珠十斛。”

“犀角、象牙、玳瑁各式摆件五十箱。”

……

这些东西，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稀罕物，尤其是那琉璃器和白糖，更是宫里都少见的贡品。就这份礼单的价值，换成白银，怕不是有十万两！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样品上。

一个晶莹剔透、足有拳头大的琉璃碗，在烛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彩。

一小碟白糖，洁白细腻，远胜过他见过的所有贡糖。

曹化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却露出嗔怪的神情。

他把脸一板，对着林涛说道：“林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咱家是替陛下办差，你这般行事，是想让咱家犯错误吗？”

林涛连忙起身，拱手作揖。

“公公误会了！这些都是我们望海港自己工坊里弄出来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的。公公替陛下巡狩四方，劳苦功高，我等边疆武人，也只能用这些土产，聊表一些心意。”

“胡说！”曹化淳一拍桌子，但声音不大，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咱家可不是那等贪财之人！快，把东西都撤下去！”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琉璃碗，一刻也挪不开。

张恒是个机灵人，立刻躬身道：“公公息怒，是小的们不会办事。这些土产，其实是将军准备献给陛下，作为捷报之外的献礼的。只是路途遥远，怕有损坏，想请公公先行过目，看看是否妥当。若公公觉得还行，小的们这就打包，届时由公公一并带回京城，献给陛下。”

这话一出，曹化淳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

他拿起那个琉璃碗，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既然是林将军对万岁爷的一片忠心，那咱家就替万岁爷先瞧瞧。”

他把玩着琉璃碗，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嘴里却还在念叨。

“林将军啊，你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啊。”

林涛看着他那副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公公喜欢就好。”

曹化淳心满意足地将琉璃碗放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林将军。咱家对你这生财的本事佩服得紧。只是这报捷的差事，才是重中之重。明日一早，咱家就想去船坞，亲眼看看那两艘缴获的红毛巨舰，也好早日回去向陛下复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