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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巢暴君知道他们会来。
准确地说——
它看见过自己因此而死。
那并不是一句修辞。
也不是某种属于凡人的所谓直觉。
在庞大虫群构成的突触网络深处,这头虫巢暴君就像是一枚被镶嵌在无数神经纤维中央的巨大节点。
成千上万头泰伦生物看到的东西,通过突触网络汇聚到它的意识之中。
地面的震动。
空气的成分。
敌人的火力密度。
防线上的人员调动。
天空中的热源。
甚至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型生物在死亡前最后一瞬间感受到的恐惧、疼痛与视觉信息。
这些东西最终都会化作洪流的一部分。
而在更深处……
还有灵能。
虫巢暴君庞大的头颅微微抬起。
它没有人类意义上的表情。
可某种远远超出寻常野兽范畴的智慧,正在那双冰冷的眼睛后方运转。
在亚空间阴影与现实宇宙交汇的边缘,无数模糊的片段不断闪过。
死亡。
它自己的死亡。
这是它主动寻找的东西。
如果一名帝国灵能者能够理解这头异形此刻正在进行的思考,恐怕会产生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因为它正在——
占卜。
但虫巢暴君从来没有试图去看自己如何获得胜利。
胜利?
那太模糊了。
太宽泛了。
一个未来可以通向另一个未来。
哪怕它真的看见了自己站在遍地尸骸之间,看见整个星球被虫群吞噬殆尽,那又能证明什么?
也许下一秒轨道上就会出现帝国舰队。
也许一次意外的灵能波动会让某个关键节点死亡。
也许那些人类突然使用某种它从未见过的武器。
可能性实在太多。
所谓预言,不过是在无数尚未发生的未来中偶然窥见了一条道路。
把某一条道路当成注定的未来?
愚蠢。
虫巢意志不会犯这种错误。
所以这头虫巢暴君从一开始观察的就不是胜利。
而是失败。
它在寻找——
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道模糊的画面闪过。
金色的身影从正面杀入。
守护长矛刺穿了它的头颅。
否决。
虫巢暴君立刻改变了自己周围护卫生物的配置。
更多专门针对重装个体的生物被调来。
又一道画面闪过。
灰色动力甲的巨人撕开虫群,链锯武器切断它的脊椎。
否决。
外围虫潮数量增加。
第二道防线中出现更多大型生物。
下一幕。
某种人类飞行器贴着城市废墟高速突入。
舱门开启。
大量重装人类从极近距离发动突袭。
它甚至来不及调动外围虫群。
爆弹、等离子体与动力武器将护卫撕碎。
随后——
死亡。
这一个未来,比之前那些更加清晰。
于是虫巢暴君记住了。
然后还有另外一些。
地下。
地面。
远距离炮击。
灵能攻击。
甚至是轨道武器。
一条又一条道路在它那冰冷而庞大的意识中留下痕迹。
它不需要知道哪一条未来是真的。
它只需要一件事。
让这些能够杀死自己的未来——
全部失去发生的条件。
错误的道路被堵死。
危险的可能被提前准备。
那么剩下的道路,自然就会越来越接近正确。
这就是它的逻辑。
简单。
高效。
冰冷。
于是,它等待着。
等待猎物选择其中一条曾经杀死过自己的道路。
而现在——
它们选了。
……
总督府方向的火力密度突然发生变化。
虫巢暴君猛地抬起了头。
几乎在同一瞬间,数百个负责观察那个方向的低级节点向突触网络传来了相同信息。
重武器开火。
大量防空火力转移目标。
灵能波动突然增强。
天气发生异常。
雷霆。
狂风。
然后——
三个高速热源升空。
来了。
没有兴奋。
没有愤怒。
虫巢暴君甚至没有产生类似“果然如此”的情绪。
虫群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东西。
一道意志顺着突触网络扩散出去。
下一秒。
整个天空活了过来。
……
“警报!”
“左前方发现生物目标!”
“云层内部有东西!”
雷鹰炮艇内部,刺耳的警告声突然连成了一片。
大连长猛地抬起头。
战术屏幕上的红色目标数量在一瞬间从个位数疯狂飙升。
十七。
四十二。
一百零八。
三百——
随后彻底失去了统计意义。
“该死!”
一名狼卫低吼。
他们刚刚越过总督府火力能够稳定覆盖的区域。
甚至还没有真正进入虫巢暴君所在地外围。
原本浑浊的天空突然炸开。
轰!!!
一道绿色火光在第一架雷鹰右翼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
生物酸液混合着大量锋利骨片横扫装甲。
雷鹰猛地向侧面一震。
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
可那仅仅只是开始。
一枚又一枚原本漂浮在云层中的孢子雷苏醒了。
这些东西甚至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发动机。
就像长着脓包和触须的巨大内脏一样,在高空的孢子云中缓慢漂浮。
此前,它们没有移动。
没有主动攻击。
甚至大量个体把自身代谢降低到了极点。
雷鹰的探测系统将它们与空气中那些到处都是的泰伦孢子、尸体残骸乃至漂浮生物组织混杂在一起。
可随着猎物进入范围——
全部醒了。
一个个气囊收缩。
生物组织喷射气体。
那些原本慢吞吞漂浮的活体炸弹忽然开始向三架雷鹰靠近。
紧接着。
云层上方传来刺耳的尖啸。
大连长抬头看向显示器。
整片云似乎都在蠕动。
不。
那根本不是云。
无数双膜翼同时展开。
密密麻麻的石像鬼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成百。
上千。
甚至更多!
它们像一张提前织好的网,在猎物进入中心的一瞬间同时收紧!
大连长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知道。”
没有人问他知道什么。
所有狼卫都明白。
那头该死的大虫子早就猜到他们可能会从空中来!
“右侧!”
轰——!
雷鹰机炮轰鸣。
大片石像鬼被撕成血雾。
可更多飞行生物直接穿过那些同类的尸骸冲了过来。
一枚孢子雷被炮弹击中。
爆炸。
附近另外三枚受到刺激,同时自爆。
三团生物爆炸几乎连成了一片。
冲击波把雷鹰狠狠推向侧面。
机舱中的狼卫们身体一晃。
磁力锁与动力甲迅速稳定住他们。
没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咒骂。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舱门打开。
然后冲出去。
他们能做的就这么简单。
飞行的事交给驾驶员。
杀戮的事交给他们。
然而就在这时——
坐在最前方的禁军突然动了。
没有询问。
没有讨论。
更没有解释。
他的头盔内部,原本用于战场分析的系统已经彻底变成一片疯狂刷新的数据洪流。
距离。
速度。
热源。
生物运动轨迹。
雷鹰引擎出力。
气流。
爆炸冲击波。
孢子雷漂移方向。
石像鬼群预计交汇位置。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规模的信息甚至足以让大脑短时间陷入宕机。
对于阿斯塔特而言,也必须依靠机载系统辅助判断。
可禁军只是看了一眼。
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