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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突破了。
虫巢暴君几乎是在最后一片孢子雷组成的空中封锁被那架雷鹰甩开的同一时间，就得到了这个结果。
并不是因为它亲眼看见。
事实上，它根本没有必要抬头。
数以千计的眼睛替它看着天空。
石像鬼。
地面的刀虫。
隐藏在建筑缝隙里的利卡特。
乃至一些体型只有拳头大小、连完整消化器官都没有的低级侦察生物。
无数感官采集到的信息通过突触网络汇聚而来。
飞行速度。
高度。
剩余距离。
机体损伤。
甚至雷鹰引擎喷口温度变化造成的空气扰动。
这些东西最终都变成了一条结论。
【拦截失败。】
虫巢暴君没有愤怒。
虫群不需要愤怒。
更不会因为几十头、几百头乃至几千头石像鬼与孢子雷的损失而产生所谓挫败感。
生命只是资源的一种表现形式。
只不过之前是蛋白质、矿物质、水分与其他生物元素。
现在变成了拥有翅膀、利爪和生物武器的消耗品而已。
只要投入能够换来收益，就是正确。
如果不能——
停止投入。
就是如此简单。
虫巢暴君缓缓转过身体。
巨大尾部扫过地面。
两头站在它附近的暴君护卫也在同一瞬间移动。
它们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意识。
厚重的甲壳。
极端夸张的肌肉组织。
专门为了拦截攻击而生长的肢体。
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保证眼前这个高级突触节点继续存活。
虫巢暴君没有任何迟疑。
撤离。
现在。
它甚至没有等待那架雷鹰真正进入自己的视野。
因为没有意义。
第一层空中封锁已经失败。
继续待在原地，只是在等待第二个已经被它看见过的死亡未来发生。
它没有义务这么做。
更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它是这支次级触须舰队先锋留在克罗诺思地表最高等级的指挥节点之一。
整个先锋虫群数以百万计的生物单位，需要它维持局部突触协调。
大量低级生物依靠它分配目标。
多个前沿节点通过它连接。
它还保存着关于这个星球人类防御体系、未知武器以及那些异常灵能现象的大量信息。
这些信息最终都要被传递给即将到来的主力舰队。
它活着——
比杀死几十个人类重要得多。
至于所谓荣誉？
虫巢暴君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低效率概念。
如果敌人有能力杀死自己，那就避开。
如果敌人比自己弱，那就吃掉。
如果暂时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强——
先观察。
获得信息。
适应。
然后再吃掉。
这是更加接近虫群逻辑的答案。
它不是绿皮。
不会因为面前出现了一个特别能打的敌人，就兴奋地挥舞武器冲上去。
那是愚蠢。
就在虫巢暴君转身的一刻，周围几头毒液兽缓缓漂了起来。
它们肥大的躯体内部开始高速分泌。
下一秒。
浓郁的黄绿色孢子从身体孔洞中大量喷出。
嘶——
空气迅速变得浑浊。
毒雾沿着废墟与断壁向外蔓延。
建筑之间原本就因为虫群入侵而充满大量孢子，现在又混入这种专门用于杀伤和遮蔽的毒性生物颗粒，短短几十秒，能见度便迅速下降。
空气探测设备会报警。
光学系统会受到干扰。
普通凡人如果没有全封闭防护，在这里甚至撑不了多久。
虫巢暴君的庞大身影逐渐消失在孢子云里。
它没有沿直线撤退。
那太容易判断。
第一段向南。
第二段钻入坍塌的行政区。
然后折返东南。
最后进入一条早已经由掘穴生物拓宽的地下运输隧道。
每一个位置，都提前准备好了东西。
第一处。
六头利卡特。
那些修长得近乎诡异的生物几乎与建筑废墟融为一体。
甲壳颜色随着环境缓慢变化。
身体压到最低。
连呼吸和代谢都被降到了极低水平。
如果雷鹰上的人类迫降后选择从这里追踪——
它们就会等。
不攻击最前面的人。
不攻击看起来最强壮的人。
而是等到队伍被废墟切成两个部分，然后从侧后方突然扑杀。
通讯人员。
重伤者。
或者那个沉默的无魂人类。
哪个目标的死亡能造成最大影响，就攻击哪个。
它们不需要活下来。
拖慢一分钟。
就是成功。
杀死一个敌人。
是额外收益。
第二处。
暴君护卫。
四头。
虫巢暴君没有全部带走。
它只带走了自己最需要的两头。
剩下四头被留在一个狭窄交通节点。
这里两侧都是倒塌建筑。
重型武器难以完全发挥。
那些人类想通过这里，就只能近距离战斗。
暴君护卫不会撤退。
不会畏惧。
不会因为受伤降低意志。
它们会在那里战斗到身体彻底失去活动能力。
第三处。
刀虫。
很多。
不是数百。
而是数千。
密密麻麻藏在排水管道、建筑地下室、交通隧道、破碎的地下车站里。
虫巢暴君甚至不指望它们杀死任何一个穿着重型动力装甲的人类。
杀不死无所谓。
咬住。
拖住。
冲上去。
逼迫敌人开枪。
消耗弹药。
消耗时间。
迫使他们降低速度。
如果能让一个人类停下来三秒钟杀死十几头刀虫，那十几头刀虫的死亡就是有价值的。
如果一百头刀虫能让一个精英人类损失一枚弹匣——
值得。
如果一千头刀虫能拖住他们五分钟——
更值得。
死亡？
对于虫群而言，从来不是成本本身。
真正的成本是这些死亡有没有获得应有的回报。
第四处。
泰伦武士。
这些生物没有像刀虫一样被胡乱塞进路径上。
而是分散部署。
三头一组。
六头一组。
隐藏在更加安全的位置。
它们是节点。
即使虫巢暴君不断远离，这些武士虫也能够把它的意志继续传递给附近虫群。
刀虫不会因为失去高级节点而变成只知道扑咬的野兽。
伏击不会崩溃。
撤退路线后方依旧是一张有组织的网。
虫巢暴君继续前进。
第五处。
孢子雷。
大量。
隐藏在尸体旁。
坑洞里。
废弃车辆底部。
建筑门后。
甚至某些看起来最适合重型人类通过的位置。
它们不会主动表现出明显生命反应。
等猎物进入范围——
爆炸。
一层。
又一层。
没有哪一道防线被要求一定要消灭敌人。
那没有意义。
这些防线的任务只有一个。
慢。
让敌人慢下来。
让他们受伤。
让他们消耗资源。
让他们不断怀疑下一处废墟后面还有什么。
直到他们终于意识到——
猎物已经走远。
虫巢暴君的四肢踏过一条布满黏液的地下通道。
它又接收到了一条来自侦察节点的信息。
那架雷鹰还在接近。
速度依旧很快。
虫巢暴君稍微停顿了一瞬。
那个飞行器的驾驶方式……
异常。
最开始的时候，它并不能理解。
雷鹰明明是体型并不算小的重型飞行器。
为什么能够做出那种动作？
某些规避甚至是在攻击刚刚出现，还没有形成完整弹道之前就已经开始。
第一次，可以理解为巧合。
第二次，也可以。
第三次。
第五次。
第十次。
再继续把这种结果归结为巧合，就已经不符合逻辑。
虫巢暴君重新调用了之前通过石像鬼与地面观察生物获得的信息。
飞行轨迹被快速重构。
一个又一个规避动作浮现在它的意识中。
敌方驾驶者不是单纯依靠雷鹰自身设备。
反应速度太快。
判断时间太短。
很多时候甚至接近于——
在孢子雷或者飞行虫群完成攻击动作前，驾驶者就已经判断出了攻击方向。
人类。
动力甲。
极高的反应速度。
身体控制能力。
同时存在于这支斩首队伍中的高价值个体。
虫巢暴君得到一个可能性。
【禁军。】
它已经通过此前战场信息认识了这种生物。
帝皇的禁军。
一种数量极少、但个体战斗效率远远高于普通阿斯塔特的人类改造战士。
如果驾驶者真的是那个金色个体——
一切异常都获得了解释。
概率上升。
虫巢暴君立刻调整自己的行为。
远离。
继续远离。
它没有兴趣测试禁军究竟能不能在近距离杀死自己。
这种测试的失败成本是自己的生命。
没有必要。
尤其是在此前的灵能推演中，它已经看见过自己被那个金色人类杀死的可能。
守护长矛贯穿甲壳。
近距离战斗。
突触组织被破坏。
死亡。
既然如此——
为什么要给这个未来发生的机会？
它不是用来证明自己强大的。
它是用来赢得战争的。
虫巢暴君继续前进。
但就在这个时候，它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个灵能者没有追来。
之前在总督府方向，它感受到过一个相当明显的人类灵能节点。
对方能够感知自己的存在。
甚至正因为如此，它之前才不断释放若有若无的灵能波动。
既是诱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