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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还有十九个兄弟。
他们把命交给了他。
如果因为自己的愤怒，把他们带进一个明知道存在的陷阱……
那不是勇敢。
那是无能。
芬里斯人可以接受死亡。
却无法接受一个无能的领袖。
那会是比死亡更加难以洗刷的耻辱。
连长盯着前方看了很久。
最终，他转头看向禁军。
“喂。”
禁军看了过来。
“如果是你。”
连长停顿了一下。
似乎说出接下来的话比让他单挑一头虫巢暴君还要困难。
“你会怎么办？”
几个狼卫都忍不住看了自己连长一眼。
这个家伙竟然主动问禁军意见？
太阳是不是该从芬里斯冰海
禁军倒没有嘲讽。
他看着连长。
停顿了半秒。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连长的脸顿时黑了。
“我问的是怎么杀虫子。”
“不是让你教育我。”
禁军依旧平静。
“能够控制愤怒，比拥有愤怒更加重要。”
“你的兄弟因为你的命令来到这里。”
“那么你首先应当保证，他们的死亡拥有价值。”
连长沉默。
这话从禁军嘴里说出来依旧令人讨厌。
但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至于利卡特。”
禁军举起自己的守护长矛。
“它们不是用来进行正面战斗的生物。”
“这就是答案。”
连长眯起眼睛。
禁军继续说道：
“虫群为了让它们获得潜伏能力、爆发速度以及足以迅速杀死重装目标的攻击结构，牺牲了其他方面。”
“它们的甲壳足以抵挡轻型武器。”
“但远不如真正用于正面战争的大型虫群单位。”
“面对阿斯塔特，它们最大的优势并非力量。”
“是机会。”
禁军的长矛缓缓指向毒雾。
“等待你冲刺。”
“等待你挥出无法立刻收回的攻击。”
“等待你追击。”
“等待你和身边的人拉开距离。”
“等待你为了杀死眼前一只虫子，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另一只。”
“然后杀死你。”
一个狼卫嗤了一声。
“听起来像懦夫的打法。”
禁军看向他。
“活着的猎手没有义务遵守猎物喜欢的规则。”
狼卫没有继续说。
因为所有太空野狼都知道这句话是对的。
芬里斯的狼也不会在猎杀巨兽的时候先通知对方。
连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
“不要给它们机会。”
禁军说道。
“收缩队形。”
“保持彼此武器覆盖。”
“不追击。”
“不冲刺。”
“不进行超过必要幅度的攻击动作。”
“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队伍。”
“让它们来找我们。”
“利卡特的耐心建立在猎物最终一定会犯错的基础上。”
守护长矛被禁军平稳地横在胸前。
“那就不犯错。”
连长咧开嘴。
露出了两颗明显比普通阿斯塔特更加尖锐的犬齿。
“我开始有一点喜欢你了，金罐头。”
“这不是我的荣幸。”
“……”
“我收回刚才的话。”
狼卫中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很快又全部消失。
“听到了？”
连长低声道。
“收紧。”
“每个人看住自己兄弟的死角。”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追。”
“看到虫子跳出来也别像血爪崽子一样兴奋得忘了自己姓什么。”
一名狼卫低声道：
“我们早就不是血爪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
队形开始变化。
十九名狼卫不再拉开侦察间隔。
他们彼此靠近。
爆弹枪朝向外侧。
动力武器则全部保持在一个能够迅速攻击、也能够迅速回防的位置。
禁军站在最危险的前方。
连长位于另一侧。
寂静修女处在中间稍后。
她的无魂者存在感让每一个太空野狼本能地感到不适。
像是灵魂深处某种温暖被挖掉了一小块。
可现在没人抱怨。
队伍开始前进。
一步。
又一步。
缓慢得近乎挑衅。
毒雾中没有声音。
直到——
嗖！
一道影子从右侧扑出！
“右！”
爆弹枪同时转向。
狼卫没有冲过去。
没有人追。
三支爆弹枪形成交叉火力。
爆弹炸裂。
那只利卡特刚刚显露轮廓，身体便连续炸开几团血雾。
它依旧没有死。
巨大的镰刀状上肢猛地刺向距离最近的狼卫。
狼卫没有挥动动力剑去和它硬碰。
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旁边另一名战斗兄弟的风暴盾已经撞了上去。
咚！
利卡特身体失衡。
动力斧落下。
虫躯倒地。
“不要补刀！”
连长吼道。
一名正准备上前的狼卫立刻停住。
下一秒。
他的左上方落下一道几乎完全融入毒雾的影子。
如果他刚才多走一步……
骨刃就会贯穿他的脖颈。
“找到你了！”
后方狼卫开火。
爆弹打断了一条镰爪。
禁军的守护长矛随后贯穿它的胸腔。
第二只。
他们继续前进。
第三只来自地下。
它藏在一堆泰伦尸骸中。
第四只甚至一直趴在一面垂直墙壁上，甲壳颜色与被腐蚀后的混凝土完全一致。
四只。
全部被杀。
没有一名狼卫死亡。
甚至没有人重伤。
连长越来越明白禁军的意思。
利卡特强吗？
当然强。
任何一只都具备杀死阿斯塔特的能力。
可刺客最可怕的时候，是目标不知道刺客存在。
当目标知道你就在附近。
知道你想要什么。
知道你等待什么。
并且拒绝给你那个机会的时候——
刺客就必须做自己最不擅长的事情。
正面作战。
队伍继续深入。
毒雾越来越浓。
他们已经走进了第一埋伏圈的中心。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距离他们不到四十米的废墟里。
还有三十只。
三十只利卡特。
一只伏在断裂的输送管道内。
一只贴在倒塌建筑的阴影里。
两只几乎重叠着藏在一具大型泰伦尸体
更多则安静地依附在墙壁、地面、废墟甚至他们刚刚经过的道路两侧。
它们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没有因为四个同类死亡而产生任何凡人意义上的情绪。
那四只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它们让猎物暴露了队形。
暴露了反应模式。
暴露了每个人攻击时习惯保护哪个方向。
暴露了谁更快。
谁更慢。
谁习惯格挡。
谁习惯射击。
谁会优先保护身边的同伴。
这些信息通过虫群那不可见的联系汇聚在一起。
分析。
修正。
重新分配目标。
单独攻击没有意义。
那么就不再单独攻击。
三十只利卡特同时压低身体。
它们选择好了各自的猎物。
五只针对禁军。
三只针对那个寂静修女。
六只针对连长。
剩下的分配给狼卫。
不是因为虫群认为禁军只能对付五只。
而是因为更多利卡特从同一角度扑向他，只会互相阻碍。
虫群从不浪费。
毒雾缓缓流动。
连长突然停下脚步。
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至少还能听到远方刀虫的嘶鸣。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连动力甲踩过碎石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他的鼻翼微微抽动。
还是闻不到。
可正因为闻不到……
周围“干净”的地方似乎太多了一点。
连长瞳孔骤然收缩。
“接——”
他只来得及说出第一个音节。
禁军已经抬起了守护长矛。
与此同时。
寂静修女猛然转身。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武器。
因为在那一瞬间——
三十块原本属于墙壁、废墟、尸体和阴影的颜色，同时改变了。
三十双没有任何人性可言的眼睛，在绿色毒雾中睁开。
没有咆哮。
没有战吼。
只有镰刀般的骨刃划破空气时产生的尖锐呼啸。
下一刻。
三十只利卡特——
同时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