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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神运输机消失以后，东郊基地的天空重新安静了下来。
当然。
这种“安静”只是相对而言。
远方依旧能听见虫群生物炮弹落地时沉闷的爆炸。
大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轻微震动。
更加遥远的巢都方向已经完全被一种病态的暗绿色云层笼罩，偶尔有巨大的泰伦飞行生物从云层中掠过，随后又被防空火力逼退。
整个克罗诺思正在一点点变成一张巨大的餐桌。
而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
全都在菜单上。
张文站在战术指挥中心里，目送代表大力神运输机的蓝色光点从全息地图上消失。
“折跃完成。”
阿尔法的声音响起。
“赫拉克勒斯级大力神运输机已抵达预定区域外围。”
“科尔涅夫战团长及随行部队状态正常。”
张文点点头。
“希望那老头别又琢磨什么奇怪的东西。”
银枝站在不远处，闻言抬起眼睛。
“比如？”
“比如猜我到底从哪儿挖出来这么多黑暗时代科技。”
张文揉了揉眉心。
“他们这群人最喜欢脑补。”
银枝神色古怪。
她沉默了两秒。
“人类。”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们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猜测，是因为你一直在把真正没有见过的技术包装成所谓的黑暗时代遗物？”
张文看向她。
银枝也看着他。
“……”
“你现在越来越没有刚见面时那么可爱了。”
“谢谢。”
银枝平静回答。
“我并不认为这是贬低。”
张文嘴角抽了一下。
他决定不跟这个已经开始学会人类说话方式的灵族游侠争论。
“阿尔法。”
“战场怎么样？”
空气中的全息投影瞬间变化。
原本显示整个东郊基地与附近防区的地图迅速缩小。
地形被重新构筑。
一片巨大的城区废墟出现在中央。
绿色。
到处都是绿色。
表示泰伦单位的猩红色标记则像某种快速蔓延的癌细胞一样，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区域。
张文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迅速消失。
“这么多？”
“实际数量大概率更高。”
阿尔法回答。
“毒性孢子云正在严重干扰大部分常规侦察手段。”
“光学设备有效距离下降百分之八十三。”
“红外侦测可信度下降百分之六十四。”
“雷达受到大量空中生物组织、孢子和电磁干扰影响。”
“我只能根据剩余探测信号、泰伦生物活动模式以及目标小队的通讯数据进行重构。”
一道黄色线路在地图上出现。
线路很短。
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个代表阵亡的暗红色符号。
张文认出来了。
太空野狼。
那支去斩首虫巢暴君的队伍。
他看了一会。
“还剩多少？”
“根据最后一次可靠确认。”
阿尔法没有停顿。
“大连连长。”
“十一名狼卫。”
“一名禁军。”
“一名寂静修女。”
“十四名战斗人员。”
张文沉默。
当初出去多少来着？
五十名狼卫。
一个禁军。
一个寂静修女。
三艘雷鹰。
结果现在……
十四个。
连虫巢暴君的脸都还没有摸到。
张文原本对这些人其实没什么好感。
禁军和太空野狼更是在战前就已经把自己列进了某种“打完虫子以后顺手处理”的名单。
真要从纯粹利益角度来说。
他们和泰伦虫群打得两败俱伤。
最好一起死光。
这才符合自己的利益。
可话又说回来。
现在虫子都已经准备把整颗星球一锅端了。
人类内部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也得先把外面的虫群解决掉。
更重要的是——
张文还真不太喜欢眼睁睁看着一群替整个星球去斩首虫巢暴君的人，被虫子一点一点阴死。
“他们退不出来？”
张文问。
“概率极低。”
地图放大。
几片颜色明显更加深沉的毒雾区被阿尔法标记出来。
“虫群已经封锁后方。”
“目前至少确认七个大型刀虫集群、五个枪虫群、两个武士虫节点。”
“此外。”
几个淡紫色问号亮起。
“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张文皱眉。
“什么？”
“疑似利卡特活动区域。”
阿尔法回答。
话音刚落。
画面中一块原本没有任何敌方单位的区域突然闪出几个红点。
随后又消失。
张文眼皮跳了一下。
“又是这鬼东西？”
“是。”
阿尔法十分平静。
“根据现有战场资料进行推演，虫巢暴君已经调整战术。”
战术地图开始模拟。
十几个代表斩首小队的蓝色光点缓慢前进。
外面。
大量最低级的刀虫开始不断涌上去。
张文看明白了。
“炮灰消耗？”
“准确。”
阿尔法道。
“刀虫与枪虫负责消耗弹药、体力、装甲状态以及注意力。”
“利卡特负责等待失误。”
“目标队伍任何成员只要离开交叉掩护区域，潜伏生体便会发动刺杀。”
“同时存在大量孢子雷。”
话音落下。
另外几十个代表未知爆炸威胁的圆形区域出现。
张文看得头皮发麻。
“这东西怎么这么多？”
阿尔法顿了一下。
“对于虫群而言，生物兵器最大的优势之一就在于——”
“只要生物质允许，它们就不需要考虑人类意义上的生产伦理。”
“行了行了。”
张文摆手。
“我知道。”
这简直就是雷区加狙击手加人海战术。
关键是这个“狙击手”还是能徒手撕动力甲的利卡特。
雷区还是能自己飘的孢子雷。
而且整片区域到处都是毒雾。
视觉不行。
红外不行。
扫描受干扰。
利卡特本身还他娘是专业隐身老六。
张文代入了一下。
如果现在是自己带三千枪兵进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死。
因为他绝对不会进去。
直接核弹洗地不好吗？
问题在于现在禁军和太空野狼也在里面。
核弹洗地属于解决问题的时候顺带把需要解决的人一起解决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效率确实很高。
但现在显然不行。
“真恶心啊。”
张文盯着那片绿色毒雾。
“游戏里打虫族的时候，起码有小地图。”
“这玩意是真把地图都给你关了。”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卡拉之刃忽然开口。
“那就重新把地图打开。”
张文转过头。
“什么意思？”
高阶圣堂武士站在全息地图另一边。
蓝白色灵能光芒在她的面部装甲下缓慢流淌。
她没有像张文一样盯着那些代表敌人的光点。
她在看战场环境。
看毒雾。
看那些时隐时现的利卡特标记。
看不断改变位置的孢子雷危险区。
片刻以后。
卡拉之刃说道：
“你现在面对的问题，并不是无法摧毁这些生物。”
张文点头。
“废话。”
“给我个坐标，我拿大和炮都能轰它。”
“问题是找不到。”
“并非如此。”
卡拉之刃纠正。
“你知道它们大概在哪里。”
张文一愣。
“但你无法确认它们准确的位置。”
卡拉之刃继续道。
“同时你也无法确定哪些道路安全。”
“所以真正需要的并不是更加强大的战士。”
“而是一双眼睛。”
张文若有所思。
眼睛……
侦察机？
乌鸦？
不对。
乌鸦当然有侦察能力。
可现在这种情况普通扫描会被毒雾和环境干扰。
更何况大量孢子雷就在等着空中目标过去排雷。
卡拉之刃已经给出了答案。
“先知。”
张文眨了一下眼睛。
“先知？”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星际争霸2神族空军单位。
星门单位。
非常典型的功能型战机。
游戏里很多人造先知是干什么的？
骚扰。
侦察。
杀农民。
提供视野。
恶心人。
正面大战里你很少会指望先知像虚空辉光舰一样顶着对面火力打输出。
可问题在于——
这里不是游戏。
张文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先知技能。
然后。
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等等。”
“天启？”
卡拉之刃轻轻点头。
张文一下坐直了。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东西忘了？
天启！
先知最好用的功能之一。
游戏机制很简单。
给敌方单位挂上天启以后，目标就会持续暴露视野。
隐形？
潜地？
没用。
通通给我亮出来。
如果把这个机制放在战锤世界……
张文的视线重新落向战术地图。
利卡特。
依靠变色甲壳、极低的生物特征以及复杂环境来隐藏自己。
是吧？
继续藏。
我倒要看看你被天启挂上以后怎么藏。
张文突然笑了。
“有意思。”
银枝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她已经开始熟悉这种表情了。
通常来说。
只要这个人类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某个人马上要倒霉。
多数时候是敌人。
偶尔也可能是被他拉来做生意的人。
张文已经想到另外一个东西。
“那静滞结界呢？”
“同样有效。”
卡拉之刃回答。
张文彻底精神了。
对。
静滞结界。
游戏里面这技能有时候真的恶心得要命。
先知放下一个隐形的静滞结界。
敌人踩上去。
啪。
一片单位直接进入静滞。
不能动。
不能攻击。
别人也没法攻击它们。
放在游戏里，这东西主要是切割战场、拖延部队、限制敌人行动。
可放到战锤呢？
尤其是对虫群呢？
“阿尔法。”
“按照系统的跨世界法则，静滞状态怎么计算？”
阿尔法几乎立刻回答。
“正在确认。”
短暂停顿。
“确认完成。”
“按照系统对星灵时间技术的具现规则，静滞结界并非单纯依靠物理力场限制目标行动。”
“一旦生效，被捕获目标将进入独立的时间隔离状态。”
“可以理解为目标仍然存在于现实坐标中，但不再参与正常时间流逝。”
张文眼睛越来越亮。
“也就是说？”
“外界无法正常攻击静滞目标。”
“目标也无法与正常现实发生物质交互。”
“泰伦虫群无法在静滞持续期间回收其生物质。”
张文猛地一拍桌子。
“漂亮！”
这东西对虫族是什么概念？
正常情况下。
泰伦虫群最恶心的一点就是你打赢都不一定赚。
你杀掉它们。
尸体留下。
只要虫群最后掌控战场。
回收！
重新变成生物质！
下一批虫子继续造！
你累死累活打了半天，人家把尸体吃回去再利用。
环保得让人感动。
可是静滞结界不一样。
你想回收？
拿什么回收？
东西都被卡在时间状态里面了！
别说普通回收生物。
哪怕虫巢意志知道那里有一坨宝贵生物质，也只能看着。
而且虫群最喜欢什么？
集群。
密集冲锋。
成片移动。
那么一个静滞结界下去……
张文已经可以想象。
最前面一群刀虫冲进去。
啪！
没了。
后面的虫子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前面的单位为什么突然停下。
继续冲。
再触发下一个。
啪！
又没了。
“这不是先知。”
张文喃喃道。
“这是虫群血压升高器啊。”
阿尔法及时纠正。
“泰伦虫族并不存在与人类完全相同的血压生理结构。”
“……”
张文看向天花板。
“阿尔法。”
“在。”
“有时候你完全可以不说话。”
“记录建议。”
银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文已经转过身。
“资源够吗？”
资源面板展开。
晶体矿。
高能瓦斯。
最近一段时间通过黑帮、机械修会、文森佐以及虫群战场回收得到的大量资源已经让他的经济状况比最初宽裕了不知道多少。
两架先知。
贵。
但是现在完全付得起。
尤其是面对这种级别的战争。
省？
省个屁。
人活着资源才叫资源。
人死了，面板后面多十万个晶体矿也没有意义。
“星门。”
张文直接下令。
“折跃两架先知。”
指令确认。
远处的星门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变化。
庞大的星灵结构表面，一道道湛蓝色灵能纹路依次亮起。
空气开始轻微扭曲。
现实宇宙的空间像平静水面被投入了一枚石子。
一圈又一圈光纹扩散。
随后——
嗡！
第一道轮廓出现。
修长。
优雅。
与人类粗犷工业风格完全不同的流线型机体从折跃光芒中一点点实体化。
银灰色舰体。
幽绿色能量。
尖锐而又带着某种奇妙美感的外形。
先知。
第一架完成折跃。
紧接着第二架。
两艘星灵战机静静悬浮在星门前方。
没有轰鸣。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喷射火焰。
只有环绕舰体的能量场，让周围空气产生细微的光学扭曲。
驾驶舱内部。
两位先知驾驶员几乎在抵达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通过各自战机的多节点神经接口与舰体完成同步。
她们来自那个研究时间、观测未来可能性的古老传统。
对于普通生命而言，时间是一条只能向前的道路。
对于先知驾驶员而言。
时间更像一条流动的河。
她们无法随意改变整条河流。
却能够看到水面上的涟漪。
能够在某些地方伸出手。
让一个瞬间停留得稍微久一点。
卡拉之刃的灵能接入了通讯。
没有繁琐寒暄。
星灵的军事交流远比帝国那些动辄先念三页头衔的贵族简单。
战场地图传输。
威胁标记。
任务目标。
利卡特的生物特征。
孢子雷已知活动模式。
友军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