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从天而降的陌生兄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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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原本已经来了。

大连连长对此确信无疑。

事实上,从他们踏进这片该死的毒雾深处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大概回不去了。

不是因为恐惧。

也不是因为绝望。

芬里斯人从来不会因为猎场危险,就把死亡当成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恰恰相反。

死亡在芬里斯太常见了。

冰层会裂。

海兽会从冰面下撞碎长船。

暴风雪会让最熟悉道路的猎人迷失方向。

巨狼会在黑暗中拖走掉队者。

一个部族昨天还在围着长屋里的炉火饮酒,第二天早上就可能只剩下一片被风雪掩埋的废墟。

死亡有什么稀奇?

对于太空野狼来说更是如此。

他们是全父的战士。

是鲁斯的子嗣。

从被植入基因种子的那一天起,死亡就不是一个需要回避的问题。

需要考虑的是——

你死的时候,到底配不配让吟游诗人把你的名字唱出来。

大连连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替这一页传奇选好了结尾。

五十名狼卫。

三艘雷鹰。

一个禁军。

一个寂静修女。

他们像芬里斯冬夜中扑向巨兽的狼群一样,从总督府杀进虫群的猎场。

两架雷鹰被击落。

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利卡特藏在毒雾里。

刀虫和枪虫轮番消耗他们。

孢子雷埋在每一条虫巢暴君认为他们可能经过的道路上。

那个杂种很聪明。

聪明得不像虫子。

甚至聪明得让连长产生了一种令人不快的熟悉感。

那是一头会狩猎的东西。

它不需要荣誉。

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力量。

更不会因为猎物骂上几句,就愤怒地冲出来决斗。

它只想赢。

于是它藏起来。

让自己的爪牙一点一点咬他们。

一口。

再一口。

直到狼群流干最后一滴血。

连长讨厌这样的敌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

那个虫巢暴君干得很漂亮。

漂亮得让他恨不得亲手拧下它的脑袋。

可偏偏,这就是他最大的遗憾。

他没做到。

直到刚才那二十多只利卡特从毒雾中一起杀出来的时候,大连连长脑海里真正浮现出来的,竟然不是“我要死了”。

而是——

妈的。

没砍到那只虫巢暴君。

真亏。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如果这场狩猎赢了,他要亲手把虫巢暴君那颗该死的脑袋切下来。

不能用爆弹轰烂。

最好也别用动力斧直接把整个颅骨劈碎。

得完整一点。

足够完整。

然后带回去。

先摆在那些死去狼卫留下的遗物前。

再倒一杯真正的芬里斯蜜酒。

第一杯给死者。

第二杯给鲁斯。

第三杯……

第三杯他自己喝。

然后把那颗异形脑袋处理干净,在额骨上刻上死去兄弟的名字。

如果颅骨够大的话,就全部刻上。

不够?

那就把虫巢暴君身上其他几块骨头也拆了。

芬里斯又没有规定祭奠必须只用一块骨头。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还觉得有点可惜。

虫巢暴君长得够不够大?

头够不够结实?

能不能保存下来?

到时候会不会发臭?

狼祭司肯定又要骂自己把乱七八糟的异形骨头带回大厅。

但骂归骂。

最后酒还是得喝。

故事还是得讲。

那些狼卫的名字也还是会进入传奇。

可现在没机会了。

利卡特已经扑到了面前。

那一刻,大连连长真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甚至在想,自己大概很快就能去跟刚才那些兄弟讨论一下,到底是谁死得最难看。

然后……

芬里斯。

如果灵魂真的能回去。

他倒也不介意。

他很久没有再好好看看那个地方了。

想念那里的风。

想念冰海上那股能把普通人的肺直接冻伤的空气。

想念长屋。

想念烤肉。

想念一群喝多了以后开始吹嘘自己战绩的狼崽子。

然后一定会有人说别人吹牛。

再然后打起来。

桌子翻掉。

酒桶打穿。

可能还有谁被直接扔出门外。

第二天醒来继续喝。

那才叫日子。

而不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农业世界,被一群长着镰刀的虫子包围。

想到这里,大连连长甚至有点生气。

鲁斯在上。

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死在这里?

这颗星球明明还有这么多东西没弄清楚。

那个覆盖整个世界的灵能屏障到底是什么?

是谁制造的?

为什么连那个金罐头都没弄明白?

那个叫张文的凡人到底从哪搞来了那么多黑暗时代的技术?

为什么艾达灵族会跟他混在一起?

为什么那个从没听说过的“落日灰烬战团”能一口气掏出那么多阿斯塔特和终结者?

为什么这颗表面只是农业世界的地方,越往下挖越像一头趴在雪地里的巨兽?

连长最初甚至认真考虑过。

如果能够活过这场战争。

如果克罗诺思真的没有被泰伦吞掉。

那么这颗星球绝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继续放在一个普通行星总督手里。

太浪费了。

应该纳入太空野狼的势力范围。

至少也要建立一个长期据点。

派狼卫驻扎。

派符文牧师继续寻找那个所谓的“未知神器”。

最好把这个地方从地表到地幔都翻一遍。

一个能够制造星球级灵能屏障的东西……

连禁军都感兴趣。

那玩意要是能带回芬里斯呢?

如果能保护群山?

保护狼牙堡?

保护整个芬里斯免受亚空间侵扰?

那是什么价值?

哪怕自己把整支大连都填进去,只要能把这种东西送回去,都是一笔值得的买卖。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腹稿。

等见到军团里的其他老家伙,先别告诉他们这里有艾达灵族。

不然一群人八成还没等自己把话说完,就先开始讨论从哪个方向冲锋。

应该先讲神器。

再讲黑暗科技。

最后再讲这个叫张文的凡人。

慢慢讲。

不能一次说太多。

芬里斯人喝了酒以后脑子更容易往“先打一架再说”那边跑。

这些计划原本都很好。

现在全部没了。

因为自己要死。

这才是大连连长真正遗憾的地方。

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还有太多事情没做。

没有给兄弟报仇。

没有取回猎物的首级。

没有把这里的秘密挖出来。

没有继续为全父杀敌。

没有等到原体回来。

甚至没机会再去嘲笑一次那个金罐头一本正经的臭脸。

妈的。

亏大了。

所以,当那些利卡特从四面八方发动最后一次突袭时,连长反而平静了。

动力斧已经举起。

一只冲自己来的。

两只。

三只。

更多。

随便吧。

能砍几个算几个。

最后一口咬得够狠。

就不算太丢脸。

禁军那边什么想法?

不知道。

也懒得管。

那个金色混蛋大概正在思考什么“为帝皇战死是至高荣耀”之类的话。

金罐头就喜欢这一套。

让他自己想去。

连长已经准备挥出那一斧。

然后——

天黑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黑了。

上一刻,毒雾上空还勉强有些病恹恹的阳光从绿色孢子云之间挤下来。

下一刻。

没了。

一个巨大得离谱的阴影直接覆盖了整个战场。

连长甚至本能地抬了一下眼睛。

什么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是泰伦的飞行生物。

第二反应是某头大型空投生体。

第三反应才意识到——

不对。

有引擎声。

机械引擎。

而且非常近!

轰——!

狂暴气流轰然压下。

毒雾被巨大的推力硬生生撕开。

几十吨、上百吨不知道沉积了多久的孢子与尘埃像海浪一样向四周翻滚。

天空出现了。

灰白色的阳光重新落下。

而连长终于看清了头顶的东西。

一艘运输舰。

不。

至少看起来像运输舰。

造型完全陌生。

尺寸更是离谱。

庞大的舰体就这样悬停在他们头顶。

近得让大连连长能够直接看到机腹装甲的细节。

可是——

等等。

它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一样刺进了连长的大脑。

什么时候?

没有声音。

不。

准确来说,在它出现在头顶以前,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远处逐渐靠近的引擎轰鸣。

没有飞行器高速切开空气时的尖啸。

没有空气震动提前传来。

什么都没有。

上一刻,它不存在。

下一刻。

它就在头顶。

这不可能。

大连连长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他是太空野狼。

不是普通阿斯塔特。

芬里斯的基因种子赋予他们远超寻常人的感官。

而自己又活了多久?

多少次狩猎?

多少次伏击?

多少次在连雷达都靠不住的地方,只靠鼻子、耳朵和皮肤感受到的气流变化提前发现敌人?

在中近距离内。

那些星球总督吹上天的雷达?

很多时候还真没他的鼻子好用。

一架雷鹰只要从几十公里外靠近,他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更不要说头顶这个大家伙!

这么大的机体。

这么大的质量。

这么大的引擎。

想悄无声息飞到自己脑袋上?

放屁。

哪怕他现在身处毒雾。

哪怕毒烟虫严重影响了气味和视觉。

他也应该听见。

应该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应该感觉到气流。

哪怕所有感官都失效。

动力甲的被动探测系统呢?

禁军的扫描仪呢?

总该有一样发现。

可结果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个东西就像被某个神灵从宇宙另一头一把抓过来,然后直接扔到了他们头顶。

凭空出现。

紧接着。

火力来了。

“KABOOM,宝贝!”

那个陌生而粗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的一刻,大连连长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死前出现了幻觉。

然后利卡特炸了。

是真的炸。

不是被爆弹打穿。

不是被动力武器切开。

而是字面意义上地被炸成了一堆到处乱飞的零件。

轰!

第一头。

利卡特的胸甲——不,几丁质外壳整个凹下去,然后从内部炸裂。

轰轰!

第二头被两枚榴弹同时命中。

整个上半身直接没了。

第三头刚刚跃到半空。

爆炸把它撕成三块。

绿色血液像雨一样从头顶洒下来。

刚刚还准备把他们最后这十几个人一起撕碎的利卡特群,眨眼间被一轮重火力压得七零八落。

连长甚至保持着准备挥斧的姿势。

没动。

一块利卡特的断肢啪的一声砸在他脚边。

还抽搐了两下。

连长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

“……”

他活着?

他妈的。

他竟然还活着?

刚才自己都已经想好回去以后第一杯酒跟谁喝了。

结果没死?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不是单纯的惊喜。

更像是你已经做好准备从悬崖上一跃而下,结果脚刚离地,就有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你的腰带,把你硬生生拽了回来。

狼卫们同样愣了一瞬。

只有一瞬。

随后本能重新接管身体。

剩余十一名狼卫迅速重新形成防御。

武器朝向四周。

有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全父还没准备收我们!”

另一名狼卫一边检查空掉的弹匣,一边骂:

“闭嘴!”

“要收也是鲁斯先收!”

“你刚才不是说准备在先祖大厅揍我吗?”

“现在省了!”

“老子直接在这儿揍你!”

还能斗嘴。

很好。

说明都还活着。

连长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咧了一下。

但那一点笑容只存在了非常短的时间。

因为舱门里的人开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