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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第一个庞大身影落地。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沉重装甲撞击地面。
十米之外的碎石都在轻微震动。
终结者。
连长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可紧接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这些终结者很奇怪。
非常奇怪。
体型。
重量。
装甲厚度。
看起来确实属于战术无畏甲这个级别。
能够在如此沉重的装甲中保持这种动作速度,里面也几乎不可能是普通凡人。
刚才那些武器的威力更不用说。
一轮火力就能把利卡特直接轰碎。
重型步兵。
重甲。
阿斯塔特级使用者。
那么说他们是终结者没有任何问题。
可——
这到底是什么型号?
连长不认识。
一个都对不上。
他见过铁骑型。
见过火蜥蜴的特殊改装。
见过战帅军团自己的定制型号。
更不用说大远征时期各种如今甚至已经完全绝迹的试验装甲。
他活得足够久。
甚至亲眼见过某些只在火星技术档案里存在过几年,后来因为可靠性太差被整个项目砍掉的试制装备。
可眼前这些?
没有。
完全没有印象。
更古怪的是武器。
那是什么榴弹发射系统?
连长从没见过。
射速。
后坐力控制。
弹道。
对大型生物外骨骼的破坏力。
全部异常。
刚刚那一轮射击尤其说明问题。
利卡特不是坦克。
但它们同样拥有厚重的几丁质外壳。
寻常火力想要快速杀死这些东西并不容易。
可那些陌生终结者的榴弹……
像是专门奔着重甲目标来的。
打得太狠。
二十名。
整整二十个这种陌生终结者。
然后是另外十名。
这次连长认出来了。
至少大体能认出来。
真正意义上的阿斯塔特终结者甲。
经过大量改装。
老旧。
有些部件甚至明显来自不同型号。
但那确实是战术无畏装甲。
真正让大连连长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徽章呢?
没有。
军团徽记?
没有。
战团标志?
没有。
大连标志?
没有。
甚至连能够证明基因原体血脉的象征都没有。
太干净了。
这不是简洁。
这是一种刻意的缺失。
某些肩甲上看得出来曾经存在过东西。
随后被磨掉了。
有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到重新喷涂留下的痕迹。
连长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种景象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
大叛乱。
那时候。
银河里的阿斯塔特第一次发现,肩甲上的军团标志有时候不再意味着荣耀。
它可能意味着你的兄弟会向你开火。
于是出现了很多人。
失去军团的人。
背叛自己原体的人。
被自己军团抛弃的人。
拒绝加入叛乱,却也再无法回到原本旗帜下的人。
有人把徽记刮掉。
有人涂黑盔甲。
有人连名字都不再提。
黑盾。
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词。
科尔涅夫从运输机中走出来的时候,连长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没有人介绍。
不需要。
狼能看出来谁是狼群的头。
那不是装甲决定的。
也不是武器决定的。
而是周围所有人的反应。
那十名真正的终结者下意识留出位置。
二十名陌生终结者虽然不是完全相同的行动体系,却也没有阻挡他的路线。
这个人走在中间。
不是为了受到保护。
而是因为其他人默认他有资格站在那里。
指挥官。
而且地位很高。
战团长?
连长的鼻翼轻微动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科尔涅夫身上的装甲。
依旧没有能够让他立刻确认归属的标志。
又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战团。
又是一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阿斯塔特。
又是几十套终结者甲。
又是一种没见过的运输舰。
克罗诺思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连长现在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大叛乱期间少睡了几天,以至于整个银河偷偷多出了几百个自己不知道的项目。
毒雾仍在流动。
刚才猛烈的爆炸把周围暂时清出了一片区域。
阳光落在那些陌生装甲上。
没有圣徽。
没有军团色彩。
没有荣誉纹章。
非常不正常。
如果换一个帝国时代晚期出生的阿斯塔特,也许首先想到的是某个记录稀少的隐秘战团。
但大连连长来自大叛乱时代。
他见过太多“不挂徽记”的阿斯塔特。
所以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神秘。
而是——
你们在隐藏什么?
更重要的是那艘船。
连长重新抬头。
大力神依旧悬在上方。
它太大了。
自己绝不可能忽视。
那玩意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传送?
不对。
阿斯塔特当然会用传送技术。
终结者直接进行战术传送更是很常见。
哪怕太空野狼自己对这种“科技巫术”谈不上喜欢,他们一样知道怎么用。
可那是终结者。
不是整艘运输舰!
难道这个大家伙本身完成了某种短距传送?
开什么玩笑?
这么大的质量?
如此稳定?
直接传送进一片充满泰伦生体干扰和孢子污染的战区?
而且没有提前布置他能够发现的信标?
没有明显能量预兆?
如果这种技术能够随随便便用在运输舰上……
连长的眼神更加危险了。
他现在忽然有些理解。
为什么他们一路冲进虫巢暴君的陷阱,虫群都没有提前拦截这支援军。
因为虫群也没看见他们来。
没有飞行航线。
没有穿过外围空域。
没有给孢子雷反应时间。
没有给石像鬼集群发动截击的机会。
直接出现。
就像有人在地图上把一颗棋子从一个位置拿起来。
然后——
啪。
放到了另一个位置。
这种机动力意味着什么?
连长只思考了一秒。
随后就不想继续想了。
因为答案有点吓人。
如果是敌人掌握呢?
一艘载满终结者的运输舰,可以跳过防空。
跳过拦截。
跳过预警。
直接出现在指挥部头顶?
今天砸下来的是援军。
明天呢?
想到这里,大连连长心里刚刚升起来的那一点“活下来了”的痛快,迅速被警惕压了回去。
感谢是一回事。
身份是另一回事。
芬里斯人会记恩。
但芬里斯人绝不会因为一头陌生巨狼帮自己咬死了一头熊,就立刻翻肚皮让对方进自己的长屋。
那是狗。
不是狼。
更何况——
眼前这群人的出现方式实在太不正常。
禁军也已经站直身体。
黄金盔甲表面沾满绿色血液。
守护长矛仍在手中。
那个金色家伙没有说话。
但连长注意到。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运输舰上。
停留了一瞬。
很好。
看来不是只有自己觉得有问题。
寂静修女更是一言不发。
这倒属于废话。
她本来就不说话。
但她的武器没有收起来。
同样够说明问题。
大连连长深吸了一口仍旧带着剧毒孢子的空气。
他的身体很累。
真的很累。
动力甲损坏严重。
弹药几乎耗尽。
身边只剩十一名狼卫。
而对面——
至少三十名终结者级单位。
一个疑似战团长的阿斯塔特。
头顶还有一艘完全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运输舰。
要是现在打起来?
结果不会好看。
但这从来不是芬里斯人放下斧头的理由。
他向前一步。
咔。
战靴踩碎了一块利卡特的甲壳。
几个陌生终结者的目光立刻落了过来。
二十个“奇怪型号”的家伙没有明显动作。
那十名真正的终结者却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姿势变化。
老兵。
连长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不是紧张。
更不是准备主动攻击。
只是把重心调整到了一个可以随时作战的位置。
有意思。
训练很好。
而且对面的战团长完全没有阻止。
说明他信任这些老兵自己判断局势。
又多了一条信息。
大连连长最终把目光放在科尔涅夫身上。
两个人隔着遍地虫尸相互看着。
一个来自一万年前的大叛乱时代。
一个同样背负着漫长到凡人无法理解的战争岁月。
只是现在的大连连长还不知道这一点。
他只知道——
这个人刚刚救了自己。
所以该谢。
芬里斯人从来不会吝啬这个。
“你救了我的狼群。”
连长开口。
声音因为毒雾、伤势和连续作战变得比平时更加沙哑。
“也救了我。”
他用动力斧敲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沉闷的金属声响起。
“这笔情,我记下了。”
几个狼卫没有说话。
但他们没有否认。
对于太空野狼来说。
这已经是一份很重的承认。
哪怕明天双方因为其他事情互相砍起来,今天这笔救命之恩一样会被记住。
可下一秒。
连长的语气变了。
刚才那一点属于芬里斯豪爽猎人的味道迅速消失。
剩下的只有一个大连连长面对未知武装力量时该有的冷硬。
“但是——”
动力斧抬起。
嗡。
分解力场重新亮起。
并没有直接指向科尔涅夫的头。
但已经横在了连长胸前。
一个可以防御。
也可以攻击的位置。
剩余十一名狼卫几乎在同一瞬间作出动作。
还能使用的爆弹武器被抬起。
动力剑亮起。
链锯武器重新咆哮。
有人已经没有远程弹药。
那就握紧斧头。
一头负伤的狼依旧是狼。
更何况这里还有十二头。
连长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的阿斯塔特指挥官。
“我从大远征打到叛乱。”
“一路见过的盔甲型号,比这里大多数凡人见过的死人还多。”
他的目光扫过那二十名劫掠者。
“这些东西。”
“我不认识。”
又扫向另外十名没有清晰身份标志的终结者。
“他们。”
“也没有徽记。”
最后。
他的视线抬起。
越过科尔涅夫肩膀。
看向天空中那艘大力神。
“还有那个大家伙。”
连长的眼睛缓缓眯起。
“它不是飞进来的。”
这一次。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
“至少不是从我能感知到的任何方向飞进来的。”
“这么大的东西,不可能躲过我的耳朵、鼻子、动力甲,也不可能让虫群毫无反应。”
周围的毒雾缓慢流过他们之间。
一块利卡特残破的镰爪还在地面抽搐。
没人理会。
大连连长向前又走了一步。
受损的动力甲发出低沉呻吟。
可他仍旧把动力斧握得很稳。
那双属于芬里斯老狼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获救之后的庆幸。
只有审视。
怀疑。
以及一个从荷鲁斯举起叛旗的年代活到现在的老兵,对于一群无徽记阿斯塔特最本能的警惕。
“所以。”
他冷冷说道。
“救命之恩,我认。”
“可在我把背后交给你们以前——”
动力斧微微抬高。
“报上你们的战团。”
“报上你们的血脉。”
“还有——”
“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