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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
战场上的毒雾依旧没有彻底散去。
那艘突然出现在头顶的巨大运输舰用引擎暂时撕开了绿色孢子云，可更远处的毒雾很快又像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合拢，将废墟、虫尸和残破建筑重新吞噬进去。
空气里充满了泰伦生物组织被炸碎后的腥臭味。
几十块利卡特的残肢散落在地。
有些还在抽搐。
可禁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这些尸体上。
金色头盔后的双眼，正平静地扫过那二十个站在大力神运输机舱口附近的庞大身影。
终结者。
至少——
看起来像终结者。
极其厚重的动力装甲。
远超普通阿斯塔特的正面防护。
适用于近距离突击和重火力压制的武器配置。
庞大的体型。
以及刚才那轮足以在短时间内将大量利卡特撕成碎片的火力。
如果只看这些特征，将他们判定为某种从未登记在泰拉技术档案中的战术无畏甲，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禁军并没有这么简单地得出结论。
他见过这种东西。
不。
准确来说——
他见过这些“阿斯塔特”。
那个异端商人身边。
那个名叫张文的凡人。
最开始，对方带着一批装备诡异的阿斯塔特。
他们的动力甲型号无法识别。
武器结构无法识别。
战斗方式也和任何已知战团都有微妙差别。
随后又出现这些被当地人、行商浪人甚至其他阿斯塔特理所当然认作“终结者”的重装战士。
当时禁军并没有贸然拆穿。
原因很简单。
泰伦虫群就在眼前。
一个未知神器正在这个星球上维持某种规模大到异常的灵能稳定效应。
艾达灵族大规模介入。
甚至连幻影泰坦都出现。
相比之下，一批来历不明的阿斯塔特，只不过是需要稍后处理的问题之一。
但是现在……
禁军的目光移向另外十名真正意义上的终结者。
这些人和那二十个未知型号完全不同。
装甲老旧。
大量非标准维修。
不同年代甚至不同型号的零件拼接在一起。
原本存在战团或者军团徽记的位置，被人为磨去。
部分漆面覆盖过不止一次。
黑盾。
这是一个很容易得出的判断。
大叛乱留下来的一个古老词汇。
有人因为拒绝跟随自己的军团背叛帝皇而刮去徽记。
有人因为无法再认同自己的原体而舍弃旧名。
当然，还有一些更加肮脏的理由。
叛徒会假装忠诚。
懦夫会掩盖自己的过去。
罪人也会抹掉能够追溯身份的符号。
一个没有徽记的阿斯塔特，代表的从来不是“没有故事”。
恰恰相反。
通常代表故事太多。
禁军的目光最后落到了科尔涅夫身上。
战团长。
又一个黑盾。
所以——
那个异端商人勾结的黑盾，不止之前那一批？
禁军的大脑开始迅速重新整理过去几天得到的信息。
文森佐身边出现过数量异常的黑盾阿斯塔特。
那些黑盾对张文手里所谓的“黑暗时代无畏”表现出极大兴趣。
之后更多阿斯塔特出现。
再然后……
是那个所谓的落日灰烬战团。
五千名阿斯塔特。
七百名终结者。
还有被称为战团长的“卢克斯”。
禁军从来没有真正相信所有这些表面信息。
帝国之大，确实存在无数未被完整记录的战团。
也确实存在因为行政档案遗失、机械教数据库损毁甚至时间流扭曲，导致整个战团在帝国中央档案里近乎不存在的情况。
但一次出现这么多异常？
那就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网络。
禁军的眼神微微变化。
那个凡人商人。
与黑盾合作。
与艾达灵族合作。
拥有数量异常的“阿斯塔特”。
拥有数量异常的“终结者”。
拥有大量无法识别的技术。
甚至能让多个来历不明的阿斯塔特武装接受他的协调。
现在又出现一个新的黑盾首领。
以及——
禁军缓缓抬头。
那艘运输舰。
他终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大力神身上。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
利卡特发动总攻。
斩首小队处于毁灭边缘。
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些足以切开动力甲的骨刃上。
可这并不意味着禁军没有记录周围战场信息。
恰恰相反。
他的头盔一直在记录。
被动雷达。
热信号。
大气扰动。
电磁变化。
引擎特征。
全部存在缓存。
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把刚才十几秒里每一个探测参数重新调出来逐帧检查。
然而——
没有接近记录。
运输舰没有从远处飞来。
它不是从某个雷达盲区偷偷贴地突入。
不是凭借隐形设备绕过虫群。
更不存在提前悬停在高空、等到关键时刻才突然下降的可能。
因为如此巨大的质量，不可能彻底瞒过禁军头盔里的仪器。
更何况虫群呢？
虫巢暴君为了阻止他们空投，曾经在整个空域布置孢子雷、石像鬼和其他飞行单位。
三艘雷鹰只冲出来一艘。
那还是因为自己亲自接管驾驶。
可这艘巨大运输舰呢？
毫发无伤。
没有被截击。
甚至没有引起虫群提前反应。
答案只有一个。
它根本没有穿过那片空域。
它直接出现了。
禁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一个非常简单。
以至于之前在生死战中竟然暂时被忽略的问题。
如果这艘舰是来支援他们的……
是谁派来的？
谁知道他们的位置？
谁现在还有能力调动这样一支由至少三十名终结者级战士组成的力量？
那个星球总督？
不可能。
他的家底早已经被内务部抽空。
行商浪人？
文森佐的确与黑盾关系极深，可他不知道斩首部队具体处境，更不可能拥有这种运输技术。
那么——
禁军的目光第一次真正锐利起来。
“那个异端商人。”
他突然开口。
声音不高。
可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连连长转过头。
科尔涅夫的身体则几乎难以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禁军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大力神。
“他还活着？”
战场突然安静了一些。
当然。
远处依旧有虫鸣。
孢子依旧在落。
那些被炸碎的利卡特组织仍然发出细微的抽搐声。
但大连连长的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停顿了一下。
异端商人。
张文。
还活着？
对啊。
连长猛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张文……
还活着？！
他妈的怎么可能？
连长脸上的警惕慢慢被另一种表情替代。
不是高兴。
而是困惑。
非常强烈的困惑。
之前虫群先锋发动进攻的时候，战场态势很清楚。
总督府是整个地区最重要的几个军事节点之一。
拥有行星防御设施。
拥有残存的重型武器。
还有自己一个大连的太空野狼。
再加一个禁军。
一个寂静修女。
符文牧师。
无论放到什么世界，这都绝对算得上一支强大的地面力量。
尤其是自己的人。
那可不是帝国现在这些不知道缩减了多少规模的“小部队”。
是来自大叛乱时代的太空野狼。
是第六军团的战士！
整整一个大连！
而张文那边呢？
那些神秘阿斯塔特确实不少。
武器也很古怪。
防空火力尤其离谱。
但从连长过去看到的规模来说……
不可能比自己更强。
绝不可能。
至少在正面战斗力上。
连长一直非常确信这件事。
正因为如此。
当虫群把主要注意力转向总督府，又用虫巢暴君主动作为诱饵的时候，连长从来没有怀疑过其逻辑。
消灭最强的敌人。
这是任何猎手都会做的事。
可现在——
哪里不对。
非常不对。
自己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五十名狼卫出发。
现在只剩十一名。
三艘雷鹰只剩残骸。
虫群沿途布置了刀虫。
枪虫。
武士虫。
利卡特。
孢子雷。
甚至还专门制造了覆盖整片地区的毒雾。
虫巢暴君显然是下了血本要把他们吃干净。
而张文呢？
他不仅没死。
甚至还有余力派援军来救自己？
连长猛然抬起头。
等等。
为什么？
为什么虫群没有继续打他？
之前虫群不是攻击过东郊吗？
自己亲眼见过那些奇怪的防御塔。
会向天空发射密集导弹。
会喷出高温火焰。
还有那种把虫群生物舰队从空中直接炸掉的恐怖武器。
难道——
大连连长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神器。
那个神器！
能制造整个星球级别灵能稳定区的未知神器！
如果那个异端手里不止一件神器呢？
如果还有某种能够影响泰伦虫群的远古技术呢？
驱逐虫群？
干扰虫巢意志？
让泰伦认为那片区域不值得进攻？
甚至直接让虫巢暴君无法发现？
越想越合理。
因为除此以外，怎么解释？
一个军事力量理论上不如总督府的异端商人，在同一场泰伦入侵里活得好好的。
而自己这边差点全灭？
“那个混蛋……”
连长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一个狼卫转头。
“连长？”
“张文。”
连长眼睛慢慢眯起。
“他没死。”
狼卫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
“看起来是这样。”
“还他妈活得挺滋润。”
大连连长扫了一眼那些援军。
三十个终结者级战力。
能把这么多人派过来救他们。
那张文自己身边还有多少？
那个异端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连长心里的某种执念迅速变得更加坚定。
活着就好。
太好了。
真要是被虫子吃了。
很多秘密就永远没了。
现在呢？
抓起来。
一定得抓起来。
等虫群解决。
把那个异端按住。
然后一点一点问。
神器在哪？
这些阿斯塔特哪来的？
那些黑暗时代技术哪来的？
那个能让整个星球亚空间都安静下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艾达灵族会听他的？
还有这艘凭空出现的运输舰又是什么？
不说？
没关系。
太空野狼有办法让人开口。
当然。
大连连长觉得自己还算讲道理。
张文毕竟做过贡献。
也确实在抵抗泰伦。
甚至现在还派人救了自己。
所以——
如果最后能够老老实实把秘密全说出来。
自己会给他一个痛快。
不会让他被审判庭那些疯子一点一点折腾几个月。
一斧子。
干净利落。
算是奖赏。
想到这里。
大连连长忽然感觉舒服了一些。
很好。
自己的战后计划又多了一项。
杀虫巢暴君。
调查神器。
把张文抓起来。
然后回芬里斯喝酒。
如果还能顺便把这些神秘技术带回去……
这次就算死了那么多兄弟，至少他们的牺牲不会没有价值。
而另一边。
禁军考虑的事情远比太空野狼连长更加系统。
张文必须调查。
彻底调查。
不能交给普通审判官。
这个星球已经证明，审判庭未必可靠。
至少之前那个审判官明显存在严重问题。
也不能简单交给当地机械教。
机械神教面对这些黑暗时代技术时会不会产生其他想法？
概率过高。
最佳选择只有一个。
泰拉。
禁军。
图拉真·瓦洛里斯。
禁军元帅必须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战后，只要自己活着——
禁军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
他会亲自汇报。
所有东西。
星球级灵能屏障。
未知神器。
艾达灵族。
幻影泰坦。
神秘阿斯塔特。
神秘终结者。
没有亚空间航行迹象却能瞬间抵达战场的运输舰。
还有那个亚空间投影异常微弱、身份同样异常的年轻商人。
如果图拉真元帅同意。
他会亲自带一支禁军回来。
不是审讯几个人。
不是简单搜查总督府。
而是——
把整个克罗诺思翻过来。
地表。
巢都。
底巢。
地下设施。
远古遗迹。
每一处可疑能源反应。
每一件异常文物。
一寸一寸查。
如果那个神器真的存在。
他们一定会找到。
如果张文身后还有更多秘密。
也一样。
帝皇的禁军拥有足够的耐心。
一百年。
一千年。
只要涉及帝皇和泰拉的安全，时间从来不是问题。
科尔涅夫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两个老家伙已经分别在考虑战后怎么把张文抓起来拷问，以及怎么带着一队禁军回来把整颗星球犁一遍。
他现在的压力也很大。
非常大。
大到甚至比刚才乘坐大力神第一次折跃时还大。
科尔涅夫活得同样够久。
久到普通人类的王朝兴衰，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段记忆。
他见过帝国最辉煌的时候。
也见过这个庞然大物一步一步腐烂成现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