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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帝国。
非常不喜欢。
帝国已经背叛了太多曾经的理想。
机械教把技术变成宗教。
国教把帝皇本人最反感的神性强行扣到祂头上。
官僚体系能够因为一张错误的羊皮纸，让几十亿人在饥荒里死去。
而阿斯塔特也从军团被拆成无数彼此割裂的小团体。
不灭金焰甚至已经不再宣誓效忠帝国。
但是——
不效忠帝国。
不等于科尔涅夫是白痴。
眼前这个是谁？
太空野狼。
第六军团。
如果说阿斯塔特军团里有哪些部队最不适合一个身份复杂的黑盾去招惹……
太空野狼绝对能排在最前面。
他们是什么？
帝皇的刽子手。
烧毁普罗斯佩罗的人。
虽然历史具体细节远比后世传说复杂，可第六军团在大远征和大叛乱时代究竟干过什么，科尔涅夫心里清楚得很。
而旁边那个金色的呢？
科尔涅夫甚至不愿意让自己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对方身上。
禁军。
真正的禁军。
不是某个行星总督养出来以后给自己贴金的精锐卫队。
不是国教吹出来的什么“帝皇之盾”。
而是货真价实，在帝皇仍然行走于人类之间时就侍奉黄金王座主人的那批存在。
面对一个太空野狼大连连长。
科尔涅夫还有底气争辩。
面对一个禁军？
那已经不是地位高低的问题。
在老一代阿斯塔特的认知里，禁军与帝皇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们的出现本身就代表某种危险信号。
偏偏自己是什么？
黑盾。
不信仰现在的帝国。
和行商浪人做买卖。
刚刚还从一个身份异常的商人那里换了装备。
而且这艘运输舰、这二十名“落日灰烬终结者”……
怎么看怎么可疑。
科尔涅夫忽然非常想骂人。
早知道今天会遇到禁军。
他宁愿带全战团从地面杀过来。
当然。
这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真那么干。
等他们杀到这里，大概只能给太空野狼收基因种子了。
如果虫群愿意留的话。
科尔涅夫深吸了一口气。
头盔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将带有毒性的外界空气过滤。
他的目光首先看向大连连长。
“科尔涅夫。”
他说。
大连连长没有放下动力斧。
“我问的是你的战团。”
科尔涅夫沉默一瞬。
随后回答。
“不灭金焰。”
“我是战团长。”
大连连长愣住了。
“什么长？”
“战团长。”
“……”
连长看着科尔涅夫。
科尔涅夫也看着他。
旁边几个太空野狼狼卫同样露出略显古怪的表情。
对于已经生活在如今帝国时代的人而言，“战团长”是再正常不过的称呼。
可对于这些直接从大叛乱时代被亚空间错位扔到现在的第六军团战士来说——
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战团？
什么玩意？
他们当然并非完全没有听过“Chapter”这个词。
某些军团内部曾经用过类似概念作为编制名称。
不同军团的组织结构本来就五花八门。
可第六军团不是这么玩的。
他们有军团。
有大连。
有伟大连队。
有狼王。
有自己的芬里斯传统。
如今科尔涅夫嘴里的“战团”，显然不是过去那种军团内部某一级编制。
他是在说一个独立的阿斯塔特军事共同体。
战团长。
不是连长。
不是军团长。
也不是原体。
而是一支独立武装的最高指挥官。
大连连长的眉毛越皱越紧。
帝国在自己消失的一万年里到底把阿斯塔特折腾成什么样了？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讨论后世军事改革史的时候。
“没听过。”
连长很直接。
科尔涅夫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倒不能怪对方。
毕竟对面真是一群一万年前的老古董。
严格来说。
自己其实也差不多。
只是醒得早一些而已。
大连连长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二十名“终结者”。
“他们也是你的？”
“不是。”
科尔涅夫回答。
这一次他没撒谎。
“那是谁的？”
科尔涅夫没有回答。
空气再次凝固。
连长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守护长矛也在旁边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点。
科尔涅夫感受到了。
很好。
一个帝皇刽子手。
一个帝皇禁军。
都在等自己的回答。
这要是处理不好。
自己刚才不是来救人的。
是来给不灭金焰战团找灭团理由的。
科尔涅夫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他们的身份现在并不重要。”
大连连长笑了。
不是开心。
“你最好重新想一遍这句话。”
“我想得很清楚。”
科尔涅夫回答。
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倒让大连连长稍微认真了一些。
至少这家伙不是软蛋。
科尔涅夫抬手。
没有拔武器。
甚至刻意把自己的手放在远离武器的位置。
不是示弱。
只是表达自己目前没有战斗意图。
“你想知道我们是谁。”
“可以。”
“他想知道那艘运输舰是什么。”
科尔涅夫看了一眼禁军。
“也可以。”
“你们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同样可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远方突然传来虫群的嘶鸣。
声音很远。
可在场所有阿斯塔特都听见了。
科尔涅夫微微偏头。
然后重新看向他们。
“但是不是现在。”
大连连长握紧动力斧。
“你在命令我？”
“不。”
“我在提醒你。”
科尔涅夫说道。
“这里仍然是泰伦的控制区。”
“你身边只剩十一名战斗兄弟。”
“他们很多人负伤。”
“弹药接近耗尽。”
“你们刚刚才在利卡特的围攻下差点全灭。”
这一句让几个狼卫身上的杀气明显重了一些。
科尔涅夫却没停。
事实就是事实。
芬里斯人再不喜欢也无法改变。
“禁军大人同样经历了连续高强度战斗。”
“寂静修女也是。”
“周围还有刀虫。”
“枪虫。”
“潜伏生体。”
“以及不知道多少孢子雷。”
“虫巢暴君还活着。”
科尔涅夫最后一句说完。
大连连长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虫巢暴君。
这个词比任何身份问题都有效。
科尔涅夫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继续说道：
“而我们来到这里。”
“不是为了和太空野狼交战。”
“也不是为了和帝皇禁军交战。”
废墟之外，毒雾重新翻滚起来。
一只不知道属于什么泰伦生体的断肢被气流推动，在地上缓慢滑了几厘米。
科尔涅夫的声音一点点沉下来。
“不灭金焰已经不再效忠如今的帝国。”
空气瞬间更加冰冷。
几个狼卫武器抬高。
禁军没有动。
可那种平静反而更加危险。
科尔涅夫没有退缩。
他说的是事实。
现在撒谎。
事后一样会被查出来。
“但我们也从未向混沌屈膝。”
“我们不侍奉黑暗诸神。”
“不会向亚空间中的东西献上灵魂。”
“我们仍然是人类。”
“仍然记得自己是谁。”
大连连长死死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科尔涅夫看向周围。
太空野狼。
禁军。
寂静修女。
不灭金焰终结者。
以及那二十名来自另一个宇宙、却被所有人错认为神秘终结者的劫掠者。
如果放在平常。
这里任何两支部队凑在一起，都可能因为身份、信仰、旧账或者一句说错的话直接打起来。
尤其是现在。
禁军明显已经开始怀疑张文。
太空野狼更加不用说。
他们看张文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像看正常人。
而自己又偏偏已经和张文做了交易。
科尔涅夫当然知道。
这笔账迟早要算。
但不是现在。
至少——
不能在虫子面前算。
“我的意思很简单。”
科尔涅夫说道。
“异形比异端更该死。”
禁军看向他。
大连连长则挑了一下眉毛。
科尔涅夫继续。
“异端仍然可能是人。”
“可能被审讯。”
“可能被判决。”
“可能赎罪。”
“也可能被处死。”
“这些都可以等。”
“泰伦不能。”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低沉。
“它们不会接受投降。”
“不会接受谈判。”
“不会因为我们属于不同军团、不同战团、不同年代，就放过其中任何一个。”
“它们只会吃。”
“吃掉太空野狼。”
“吃掉禁军。”
“吃掉我们。”
“吃掉这个星球上的凡人。”
“最后连尸体、土地、海洋和空气都不会留下。”
大连连长没有打断。
因为这一点。
科尔涅夫说得没错。
科尔涅夫抬手指了一下周围那些被轰成碎肉的利卡特。
“刚才这些东西如果成功了。”
“你死。”
“他死。”
他看向禁军。
“剩下的狼卫全部死。”
“然后我们的身份还有意义吗？”
没人回答。
“不重要。”
“尸体不会争论谁更忠诚。”
“被消化池融掉以后。”
“太空野狼、黑盾、禁军。”
“都是生物质。”
这话不好听。
非常不好听。
一个狼卫甚至发出低沉的咆哮。
可大连连长抬手制止了他。
因为不好听。
不等于不对。
科尔涅夫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最危险的话说出来了。
接下来反而简单。
“所以我的建议是。”
“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怀疑。”
“有什么账想算。”
“都放到虫群死完以后。”
“到时候你想问我的身份。”
“可以。”
“禁军大人想调查我们。”
“也可以。”
“如果最后你们觉得应该拔剑——”
科尔涅夫的声音没有半点退让。
“那就拔。”
“但至少先保证这颗星球还有活人能够拔剑。”
一阵风穿过废墟。
带来更加浓烈的腐臭。
大连连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科尔涅夫。
看了很久。
这个没有徽记的阿斯塔特。
自称什么“不灭金焰战团”的战团长。
承认自己已经不效忠帝国。
和那个异端商人关系不清不楚。
带着二十名来历更加不明的终结者。
坐着一艘能够凭空出现在战场上空的运输舰。
怎么看。
怎么可疑。
正常情况下。
仅凭“不再效忠帝国”这一句话，大连连长觉得自己就有足够理由先一斧头砍过去，然后再慢慢问剩下的问题。
他可是第六军团。
帝皇的刽子手。
过去很多人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
连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卫尸体。
八个。
不远处还有更多。
五十个兄弟。
只剩十一人。
他们为什么死？
因为虫群。
自己为什么差点死？
因为虫群。
虫巢暴君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自己还没杀过去。
这笔账才是现在最大的一笔账。
相比之下。
眼前这个叫科尔涅夫的黑盾？
可以晚一点。
张文那个异端？
也可以晚一点。
反正他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活得很好。
跑不了。
想到这里。
大连连长突然觉得科尔涅夫说的那句“尸体不会争论谁更忠诚”虽然非常欠揍。
但挺有道理。
芬里斯也有一句差不多的老话。
两群狼为了猎场互相咬的时候，如果冰海巨兽从
先咬巨兽。
等吃饱了。
再决定谁是这片冰原的主人。
这是常识。
只有蠢货才会在更大的猎物面前先把自己咬死。
连长缓缓把动力斧放低了一点。
不是收起。
只是从随时准备砍人的位置，降到了暂时不会立刻砍人的位置。
他最后看了一眼科尔涅夫。
又扫过那二十名无徽记的“终结者”。
再抬头看了一眼大力神。
秘密很多。
问题很多。
欠自己的解释更多。
很好。
慢慢来。
反正自己现在又不准备死了。
他有时间。
等虫巢暴君的脑袋被自己砍下来。
等这场战争打完。
他会一个一个问。
一个都不会漏。
至于那个叫张文的异端……
大连连长露出了一点犬齿。
最好祈祷自己到时候心情不错。
片刻后。
他冷冷开口。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