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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到了,眼前的麻烦却没少多少。
至少不用再考虑能不能活着撑过下一轮虫潮了。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走——
科尔涅夫站在废墟中央,看着几十米外重新合拢的绿色毒雾,半天没有说话。
终结者头盔的光学组件已经有些年头了,画面边缘偶尔会出现轻微重影,不过这会儿就算换上一套全新的也没什么用。
刚才大力神运输机下降时,反推气流硬生生在战场上吹出了一大片空地,一度连百米外的残垣都能看清。
现在才过去没多久,那些绿色孢子已经重新漫了回来。
它们从断墙之间涌出,钻过破裂的管道和废墟缝隙,再一点点填满低洼地带。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片战场又会变回原先那副伸手不见五指的鬼样子。
身后的十名终结者老兵都没出声。
他们跟科尔涅夫太久,知道自家战团长这个时候最好别去打扰。
他越不说话,事情通常越麻烦。
科尔涅夫把头盔传感器功率往上调了一档。
视野里立刻跳出一片红色警报。
【大气成分异常。】
【生物孢子浓度:危险。】
【光学有效范围下降。】
【红外信号受到严重干扰。】
【运动捕捉存在大量伪信号。】
最后一项生物质识别刚打开,密密麻麻的红点便瞬间铺满整个战术视野。
科尔涅夫只看了两秒就关了。
纯属添堵。
地上到处都是泰伦尸体。
刀虫、枪虫、利卡特,还有各种已经分不清原来属于什么东西的肉块和残肢。再加上空气里飘得到处都是的生物孢子,扫描仪放眼望去,哪儿都像有东西。
真要靠这玩意儿找出藏起来的利卡特,跟在暴风雪里找一根白毛没多大区别。
不是不能找。
是找到以前人多半先没了。
科尔涅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甲。
战术无畏甲。
帝国无数阿斯塔特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放在一些和帝国仍有稳定补给联系的战团里,一支百人规模的第一连也未必能做到人手一套。至于不灭金焰……
科尔涅夫只能说,穷这个字,几乎贯穿了战团过去绝大多数后勤历史。
没有机械神教定期送补给,没有铸造世界按时把成箱的动力甲零件、爆弹枪和反应堆核心送上门,更没有军械库随时等着换新。
东西坏了?
修。
修不好?
拆别的来补。
还修不好?
那就想办法继续修。
他现在穿着的这套终结者甲究竟经历过多少次大修,连战团的技术军士都未必数得清。
左腿外甲还是原装,膝部伺服机构换过三次,右肩那组动力辅助器是从另一套报废终结者甲上拆下来的,背后的能源分流器干脆就是技术军士拿别的型号硬改出来的。
破是破了点,照样能打。
可科尔涅夫看看旁边那位太空野狼的大连连长,再看看自己,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人家的东西也破。
利卡特的镰爪在甲面上留下了数道深痕,酸液腐蚀掉了不少涂层,几处受损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内部结构。
可真正懂行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和他身上的不是一码事。
那是真正从大远征时代留下来的老货。
不是后世那些服役两千年,履历写厚一点就恨不得供起来的“古老圣物”,而是军团时代武库里实打实传下来的东西。
材料、工艺、反应速度,还有内部那套近乎奢侈的冗余设计,都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味道。
后世为了让东西还能在残存的铸造世界上继续生产,不知道砍掉了多少复杂结构。很多昔日司空见惯的工艺,到了今天早已成了失传技术。
科尔涅夫甚至能想象,如果眼前这个老家伙真有一天回到芬里斯,他身上的这套甲会是什么待遇。
先被铁狼们围着检查几圈。
再彻底清洗、修复,补齐损伤,重新祝圣。
然后在甲面上刻上持有者一生的战绩。
等哪天这位大连连长死在战场上,这套甲多半还是不会退役。它会交给下一名足够有资格的狼卫,再陪着另一个人打上几百年、几千年。
到那时候,后辈大概真得对着它点香了。
科尔涅夫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个见鬼的时代,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
东西越老,反而越有可能是好货。
不是后来的人不会造,而是丢掉的东西实在太多。
一万年前能够稳定生产的零件,今天说不定连完整图纸都找不出来。帝国偶尔折腾出一点足以惊动整个铸造世界的“技术突破”,仔细一查,没准只是祖先当年觉得太普通,懒得专门记录的东西。
可再好的甲,也解决不了眼前这片雾。
科尔涅夫又把视线转向禁军。
金耀石铠甲。
帝皇禁军的战争甲胄。
这东西从设计之初,就跟阿斯塔特的动力甲不是一个思路。
阿斯塔特装备再精良,也得考虑军团规模的补充、维修、替换和大规模战争环境。禁军则完全不同。
每一名禁军都是独一无二的造物,他们的武器和甲胄自然也是如此。
那不是流水线上出来的军用品。
至少不能用正常军用品的标准去理解。
帝国最顶尖的材料、能量工程、基因技术和不知道多少已经失传的古老工艺,被一股脑砸在极少数人身上,最后才有了这些东西。
科尔涅夫以前跟某个行商浪人喝酒时,拿禁军装备开过玩笑。
一整套完整的禁军战争装备,要是扔出去拍卖,究竟值多少钱?
后来他们讨论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这个问题压根没法算。
因为根本没有市场价。
首先得找个敢卖的人。
然后找个敢买的人。
最后还得保证禁军本人不会顺着线索找过来,把买卖双方一起宰了。
真要非得折算价值,某些偏远星球的总督说不定真肯拿自己治下的世界去换。
可惜。
就是这么一身拿星球都未必换得到的黄金甲,现在照样看不穿那片绿色毒雾。
科尔涅夫盯着雾看了一会儿,心里的判断越来越明确。
不能硬闯。
终结者甲确实能让人顶着重火力往前冲,却没法逼一只藏在废墟深处、主动压低体温和生体信号的利卡特自己站起来喊一声“我在这里”。
地上那八具狼卫尸体,就是最直观的教训。
而且这还只是最近一轮突袭留下来的。
之前呢?
连长已经说过了。
五十名狼卫。
现在只剩十一名。
科尔涅夫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那已经很难用“败仗”两个字来形容。
被杀掉的还不是刚从改造仓里出来的新兵,而是大叛乱时代的太空野狼狼卫。
他的十名终结者老兵同样是身经百战。
可身经百战不等于刀枪不入。
真要现在一声令下,让这些人排成队钻进绿色毒雾,能回来多少?
科尔涅夫没继续往下想。
不灭金焰总共才有几套终结者甲?
每死一个老兵,损失的都不只是一个阿斯塔特。
还有他几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积累下来的战争经验,以及一整套战团未必还能补得回来的重型装备。
真要是虫巢暴君就站在前面,只要拿十个人的命就能换它死,科尔涅夫绝不会犹豫。
他甚至会第一个上。
可现在连敌人藏在哪都不知道。
往哪走不知道。
孢子雷埋了多少不知道。
还有几只利卡特趴在暗处,也不知道。
这种时候带着人往里冲,算不上什么勇敢。
无非是把兄弟一个接一个塞进虫子嘴里。
太空野狼不怕死。
不灭金焰也一样。
可活到他们这个岁数的人,大多已经弄明白了一件事——不怕死,和非得去送死,根本不是一回事。
科尔涅夫终于开口。
“有没有办法把雾清掉?”
一名技术军士看了看空气检测结果。
“普通烟尘好办。强风、热流、持续燃烧,甚至用高爆弹反复扰动空气,都能起效果。”
他抬头望向前方。
“但这不是烟,是活的孢子。”
科尔涅夫明白了。
“还在补充?”
“对。上风方向一直有新的孢子飘过来。只要制造这些东西的泰伦生体还活着,我们清掉多少,它们就能再补多少。”
“能定位吗?”
技术军士摇头。
“现在不行。”
科尔涅夫沉默片刻。
这就有意思了。
要清掉雾,得先找到制造孢子的虫子。
想找到虫子,又得先把雾清掉。
不得不说,泰伦虫族恶心人的本事确实很专业。
“轨道轰炸呢?”
后面一名终结者老兵提了一句。
太空野狼的大连连长转头看他。
“你知道虫巢暴君在哪?”
“不知道。”
“那你准备往哪轰?”
那名老兵停了一下。
“把这一整片区域犁过去。”
连长手里的动力斧朝四周比划了一下。
“把我们也一起犁了?”
“……”
“就算不管我们,埋在地下和废墟里的那些孢子雷怎么办?你能保证轨道轰炸之后一只不剩?”
没人接话。
保证不了。
科尔涅夫的目光慢慢移到了那五名张文派来的特殊行动人员身上。
幽灵特工。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正式称呼,只知道这五个凡人安静得有些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