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狼不该死在路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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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雾暂时安静了下来。

并不是散去。

只是那片翻滚在废墟间的绿色雾气里,暂时没有新的刀虫扑出来,也没有利卡特从墙壁、尸骸或者断裂的管道后面突然显露轮廓。

这种安静并不会让人安心。

在克洛诺思如今的地底,安静只意味着虫群正在重新思考该用什么东西杀你。

斩首小队没有继续前进。

他们需要休息。

也必须休息。

禁军靠坐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承重柱旁,守护者长矛横放在双膝上。金色盔甲上多出了数十道过去绝不会被允许存在的划痕,其中几处甚至已经能够看见甲层下方的结构。

他没有说话。

只是调节呼吸。

以禁军的身体素质,这样的伤势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失去战斗力还有很远。

可一个禁军需要停下来恢复,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刚才经历的是什么。

寂静修女坐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

她的一条手臂被临时固定,肩甲上有一道几乎贯穿整个护甲层的裂痕,血液已经在作战服内侧凝固。

她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女人本来也不会发出声音。

只是低着头,检查自己的武器,然后用剩下那只能够正常活动的手,一点点擦去剑刃上的绿色虫血。

不灭金焰的终结者老兵散布在外围。

劫掠者们则占据了几处射界不错的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

虫群没有走。

它们只是在等。

可太空野狼那边,没有多少人在看毒雾。

他们围成了一个很小的圈。

圈里面。

躺着两个狼卫。

大连连长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

其中一名狼卫的情况还算“好”。

至少按照阿斯塔特的标准,还算好。

他的右腿已经彻底废了。

暴君护卫最后那一下没有直接把他撕成两半,可沉重的骨质武器从大腿外侧斜着切了进去。

终结者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量。

也只挡住了大部分。

装甲内层已经塌陷。

强化骨骼粉碎。

肌肉被撕成一团。

更麻烦的是,伤口里还残留着泰伦生体武器留下来的腐蚀性分泌物。

终结者甲的内部医疗系统正在不断注入药剂。

没有用。

至少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那条腿必须截掉。

而且不是简单地从伤口

腐蚀已经沿着破碎的组织向上侵入。

必须继续往上。

切到干净的位置。

如果是在战团的战舰里,这甚至算不上什么能够让阿斯塔特退役的伤势。

截肢。

止血。

休养。

等到合适的机械义肢。

然后重新穿上动力甲。

继续杀人。

一个狼卫甚至可以把新得到的机械腿当成下一场酒宴里吹嘘的资本。

可这里不是战舰。

没有狼祭司。

没有医疗舱。

没有手术设备。

没有后送通道。

甚至连一架能够飞进来的雷鹰都没有。

他们在虫巢暴君的猎场深处。

第二名狼卫的情况更糟。

非常糟。

他胸口的终结者甲已经被打开。

不是为了维修。

而是因为如果不打开,里面积聚的血液和破碎组织根本排不出来。

三道伤口贯穿躯干。

一颗心脏已经停了。

另一颗还在工作。

多肺受损。

几项辅助器官正在衰竭。

阿斯塔特超人的生理结构还在拼命维持他的生命。

拉瑞曼细胞试图封堵伤口。

强化血液仍在凝固。

他的第二颗心脏依旧一下一下,把越来越少的血液推入身体。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快死了。

不是一小时。

不是一天。

也许就是下一次呼吸。

也许还能多撑几十分钟。

谁也不知道。

大连连长蹲下去。

看着自己的战斗兄弟。

那个濒死的狼卫睁开了眼睛。

战术目镜已经摘掉。

一张苍白的脸露在空气里。

他似乎想说什么。

嘴角却只涌出一点带着气泡的血。

连长伸出手。

按在他的肩甲上。

“别说话。”

“留着力气。”

狼卫看了他一会儿。

眼睛里居然还有一点笑意。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他是狼卫。

不是血爪。

不是刚从芬里斯冰海边上捡回来、还觉得阿斯塔特永远不会死的年轻崽子。

他见过太多兄弟战死。

也送走过太多人。

有些死在兽人的斧头下。

有些死在叛徒的爆弹枪下。

有些人最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如今轮到自己。

没什么可抱怨的。

只是——

死在这里。

多少有点难看。

大连连长站起来。

转过身。

他的脸很难看。

一个狼卫低声说道:

“他撑不了多久。”

连长没有回应。

另一个狼卫看向那个右腿已经彻底报废的兄弟。

“他也走不了。”

还是没有回应。

所有人都知道。

问题不在于伤势本身。

问题在于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带着他们?

怎么带?

一个失去一条腿。

一个已经无法自己行走。

他们现在进行的不是撤退。

不是守城。

更不是等待援军。

他们要继续深入。

深入虫巢暴君提前布置好的猎场。

那里还有多少虫子?

不知道。

还有多少暴君护卫?

不知道。

还有没有新的利卡特?

不知道。

孢子雷。

毒雾。

伏击。

随时可能从脚下、头顶和墙壁里涌出的虫潮。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们。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危险。

带上两个无法独立行动的伤员意味着什么?

每一个芬里斯人都知道。

意味着要有人背。

意味着战斗时必须分出人来保护。

意味着撤退速度下降。

意味着队形会出现缺口。

意味着下一次虫群扑上来以后,为了救两个兄弟,可能再死四个。

再下一次。

死八个。

连长懂。

他太懂了。

所以才难受。

如果这是五个刚刚加入军团的新兵。

他也许能够更加冷静。

战争就是战争。

指挥官没有资格因为两个人的性命,把整支队伍送进坟墓。

但躺在这里的不是新兵。

是狼卫。

穿着终结者甲的狼卫。

能够得到这种铠甲的,从来都不是刚长出獠牙的年轻崽子。

他们是从无数场战争里走出来的老兵。

是大连真正的骨头。

其中一个跟着他杀过叛军。

另一个曾经在一头兽人的动力爪下把他拖出来。

他们一起喝过酒。

一起打过架。

一起在芬里斯的长夜里吹嘘那些被夸大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战绩。

也一起看着太多熟悉的名字被写进萨迦。

现在。

他必须决定他们怎么死。

这比面对四只暴君护卫更难。

连长转过头。

看了一眼远处的毒雾。

把他们留下?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

虫群的地盘。

如果他们把两个人留在这里,下一批刀虫发现他们只需要几分钟。

或许更短。

一个失去行动能力。

一个濒死。

最终的结果甚至算不上战斗。

他们会被撕开。

吃掉。

终结者甲会被生体武器腐蚀。

尸体会成为生物质。

如果虫群有机会,连基因种子都不会剩下。

一个跟随大连杀过无数敌人的狼卫。

最后不是倒在某个值得铭记的敌人手中。

不是死在保卫芬里斯的城墙上。

不是在原体与帝皇的名字下完成最后一次冲锋。

而是像一块没人要的肉一样,被扔在废墟里。

然后被虫子吃掉。

连长接受不了。

芬里斯从不缺死亡。

海会杀人。

寒冬会杀人。

怪兽会杀人。

战争更会杀人。

太空野狼也从来不害怕死。

可有些死亡。

不该属于狼。

“不能留。”

连长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旁边的几个狼卫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

如果不能带。

又不能留。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亲手送他们上路。

由自己的战斗兄弟动手。

干净。

迅速。

不让虫子碰他们活着的身体。

然后如果情况允许,再取出基因种子。

哪怕最后来不及带走终结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