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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嗣昌身形微微一震,立刻趋前半步,躬身道:“皇上所言极是。卢督忠勇无双,威名素著于九边,建奴闻其名亦为之胆寒。”
“正所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国事大于家事,社稷重于人伦。卢督深明大义,定能体谅皇上的苦心,以国事为重。”
他这番话既捧了卢象昇,又坐实了国事为重的大义名分,似乎让卢象昇无法开口。
“唉.....”崇祯皇帝听罢微微叹了口气,“都还没用饭吧?今个咱们君臣三人便在这对付一口。”
王承恩反应快,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便退到殿门口,对着外面做了个手势。
很快,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在御案下方摆开三张矮几,铺上锦垫,又端上几碗热气腾腾的清粥,几碟酱菜,几盘小点心。
“坐,都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崇祯皇帝自己先在御案后坐下,拿起筷子点了点。
杨嗣昌立刻躬身谢恩,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左侧的矮几后坐了,半个屁股虚挨着锦垫。卢象昇却像是没听见,兀自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崇祯皇帝看着卢象昇那伏在地上的背影,眉头又蹙了起来,“建斗?坐下说话。今个我们不谈论国事,只聊聊家常。”
“臣遵旨.....”卢象昇应了一声,这才缓缓起身。跪得太久了,他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走到那张矮几后面,像杨嗣昌一样虚虚地坐了下来。
见两人坐定,崇祯皇帝缓缓说道:“文弱,你年龄稍长。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吧?”
杨嗣昌连忙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恭敬回道:“回皇上,臣是万历三十八年庚戌科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他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追忆往昔的感慨,“那时.......神宗皇帝春秋鼎盛,臣初入翰林院,只觉得天高地阔,正是男儿报效之时。”
崇祯皇帝的目光有些失焦,越过杨嗣昌的头顶,望向殿外,“是啊....朕的皇爷爷.......”
他意识到那声皇爷爷叫得有些生涩,“那时候,朕还小,只记得宫里的规矩大,宫墙高.....后来......”
崇祯皇帝停下来,像是在记忆的深处摸索什么。
“朕虽年幼,但万历年间的事,朕一件也不敢忘......万历四十二年,朕的生母便薨了,那时朕才五岁。”
“朕几乎记不清她的样子,只有拼命的想啊,拼命的想她的模样。这才画了一幅画,可是又有谁真的知道朕画的像不像呢......”崇祯皇帝说到动情处的时候,眼角也似有些泪光闪烁。
“万历四十八年,皇爷爷崩了......过了一个多月,光宗贞皇帝也.......龙驭上宾。”提到父亲泰昌皇帝,崇祯皇帝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
他似乎始终不能原谅父亲,因为母亲的死几乎是泰昌皇帝一手造成的。
殿内的空气仿佛明显又凝滞了几分。卢象昇和杨嗣昌都不敢接这个话茬,泰昌帝的短命和其后的红丸案,都是深宫里讳莫如深的禁忌。
“紧接着皇兄继承大统。朕那时在信王府,虽说是潜邸,却也......清静。”
他端起粥碗,却只是沾了沾唇便放下,目光落在卢象昇身上,“建斗,你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吧?那时节......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