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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四骑快马先后驰出真定,分往灵寿、井陉、石邑、下曲阳。
三月廿九,各城渠帅、祭酒齐聚真定听道;春耕未毕之地,先毕春耕,勿误农时。
已是亲军佰正的廖化,却忍不住嘀咕问:“小贤良师既要讲道,何不即刻召人来听,偏要等到三月廿九?”
“种子落地,不可耽误。”王岩却以农事为首,“如若肚子都吃不饱,什么道都是空的。”
此后一个月,真定一切如旧,王岩白日坐堂。
灵寿的粮种下了地,南逃屯户追回六成;赵云的游骑撒在北面,将那伙幽州“马贼”伏击一次,马贼吃了大亏,便缩回北面代郡,再不似此前肆无忌惮。
而这段时间里,王岩白日处理公务,夜里闭门撰写新的道规,案头写废的简牍削了又写,已经堆了一尺高。
张灵掌灯,忍不住问:“写一夜简牍,又涂一夜简牍,难在何处?”
王岩把废简推开,“我心中也在斟酌,哪些道规该留,哪些道规该删。”
“太平、顺天、救民,这六个字是太平道的号语,百姓认了十几年,不能动。”
“可符水治病、跪拜祈愿、心诚则灵这一套,得从道规里删出去。”
张灵迟疑:“这些也删?只怕人心要慌。”
王岩不容质疑地言道,“如若不删,大家信的是符水,信的是鬼神迷惑,信道容易、入道难,必须将理念立起来。”
“此前,喝一碗符水便算道众,可这规矩门槛太低,我不想让太平道的人,都是靠着符水鬼神相聚,而是靠着共同的理念志向相聚。”
张灵轻声道:“所以哥哥要换个聚法。”
“对!鬼神聚众,聚的是求活命的人;理念聚众,聚的是同是非、同进退的人,前者遇强则散,后者败而不散。”
张灵看着案上,哪些渐渐成文的简牍,忽然问:“这便是哥哥那夜说的……政党?”
“正是!”王岩提笔蘸墨,“《太平经》里也有现成的理念,言称天地财物本以养人,而豪强闭藏,坐擅其利,欺压小民,这便是逆天。”
“过去讲均平、救穷、无欺压,等的是天来均;往后讲均平,则是太平道动手去均,田、均粮、救灾、恤孤,替天行道。”
一个月里,道规五易其稿,不断修改文字,最后定稿落字——《太平道规》。
……
……
三月廿六起,各城人马,陆续来到。
灵寿的何曼、卞喜、赵云,井陉的周仓、于毒、黄邵,石邑的刘辟、龚都。
真定本城的潘凤、张郃、孙轻、王当、褚燕,还有巡田归来的郭泰,尽数在场。
连同各地的祭酒、屯长、军侯,前后一百三十余人,都在县衙坐下。
而最后一拨来到的,则是下曲阳的地公将军,张宝。
张宝轻装疾行而来,先随张灵去大贤良师的坟墓前,烧纸上香后才又来到县衙。
县衙大堂,不设香案、不设符水,太平道的核心和中层人员,一百三十余人按列而坐,交头接耳。
“开坛讲道,不烧香、不请神,这算哪门子讲道?”有人不禁嘀咕。
“今日不烧香,不请神,不喝符水。”
王岩率先高声开口,将堂中的议论压下,“今日讲道,讲的不是鬼神,而是天之正理、人之正念。”
“今日之会,我在此先定下会名,乃‘太平道第一次道员大会’。”
“道员?”黄邵忍不住出声,“什么是道员?”
“问得好!”王岩顺着话语继续言道,“今日之前,太平道只有道众;今日之后,要有道员。”
“当年,大贤良师以符水起家,八州并起几十万道众;可官军真刀真枪压上来,阵后道众一冲就散,散得比来得还快。”
“为什么?喝符水时是一家人,刀架到脖上就不是,符水聚的是怕死求活的人,怕死求活的人救不了乱世。”
“常山四城十万亩屯田,满郡口粮押在春种秋收上,官军再来那一日,靠喝符水的守城,还是靠守规矩、敢拼命的守城?”
王岩拿起简册:“某写了一个月,前后五稿,今日只挑要紧的讲,抄本散会后各人去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