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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乡里正院中,几十号人把道员围在当中,一个老农嗓门最大,嚎道:“田里的粟米,再有二十几日就熟了!割了青穗,今年吃什么?”
道员不急,等众人嚷完,才开口道:“老丈,我问你一句,粟熟的时候,那些汉军也杀到,那时这粟是谁的?”
老农一噎。
“汉军征粮,从来连种子,都不给留。”道员继续言语,“大家进了城,城里有屯粮,按口分给,饿不死人,现在把粟一割,三成也是自家的粮,随车进城;不割,熟了也是汉军的,白种的一年田。”
“汉军又不一定真来!”人群里不禁有人嚷道。
“你敢去堵汉军不来?”道员却反而问道,“汉军一来,男丁充军夫,姑娘受凌辱,粮食抢干净,跑都没处跑。黄巾军给你们分了田,汉军来后,那田还能是你的?”
这一番话,令不少百姓心里一动,他们大多数都分得田,如果汉军到来之后,那些大族豪强肯定跟汉军一伙儿,他们的田必然也要收回去,说不定还要吃瓜落。
也有铁了心不肯走的。
对于死活不挪窝的,道员道徒也不为难,只留下一句话:“不肯进城的,不强求,只是道里分给你的田,将收回另分给旁人。日后,莫怨!”
这一句话,比任何劝解还管用,百姓们纷纷收拾进城。
……
王家村。
“爹,咱家真不要了?”有个青钩子娃儿,回头望着自家土屋。
“命都要没了,还要房?”老汉把粮袋勒紧,“太平道分田那阵,没亏待过咱家,如今人家要打仗,咱别做睁眼瞎,走!”
牛车吱吱呀呀,汇着进城的人流。
十日之内,下曲阳城外十几个乡,百姓扶老携幼、推车挑担,牛羊、鸡鸭、粮袋、农具,能带的都带上。
城外只剩割净的麦茬地,以及大量被填死的水井。
一座下曲阳城,连迁入的百姓,带城中旧户军民,足过十万人。
人一多,麻烦也多。
张宝令城中道司:“祠堂、空仓、大户宅院,尽数腾出来安置人口;各户存粮,统一收入官仓,按口配给,一日两顿;青壮编作民夫队,修城、运石、造箭,妇孺烧水造饭,一处也不许闲着。”
“这十万人,一人一张嘴。”张宝对众将道,“管好则是十万丁口,管不好,城不攻自破。”
众将领命。
城中果然不断出乱。
有迁来的百姓与城中旧户争屋,有大量百姓随处乱拉乱尿、臭气熏天;有百姓的牲口没栓住乱跑、将旁人撞伤……
当即,张宝同道员商议,立刻在城里立规矩。
按乡编伍,十户一保,迁民旧户,混编一处;谁家屋里住了外乡人,口粮便多领一份。
这才稍微让混乱趋于稳定。
除此之外,因为大量百姓入城,原本积蓄的库粮,从可食用八月,变为只剩三月。
对此,张宝心里也担忧,不断置信给真定,希望王岩派出援兵。
同时,张宝点李乐、张闿,令道:“你二人领八千精兵,出城东十里,那有一处高地,依山立寨,深沟高垒。”
李乐问:“将军,城外立寨,所为何来?”
张宝往东一指,“郭典若围城,你从外头扰他粮道、袭他后营;他若转头攻你,城里便出兵接应,城、寨两头,叫他顾了头、顾不了尾。”
“地公将军,城外跟城里的信号,得先约好!”张闿补充道。
“一柱烟,敌军逼近;两柱烟,敌军攻城;三柱烟……”张宝开口言道,“城里有变,即刻回援。”
李乐、张闿领命,当夜领兵出城,往东去屯扎。
城东十里的高地,黄巾军迅速立寨。
李乐令兵卒掘壕三道,寨中建起三座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