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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冀州刺史府便发出十几道令书，送往钜鹿、安平、河间、中山四郡国，按县定额，就近运往临平，其中安熹、武遂、堂阳三县，加倍征缴。

督邮押着令书，驿马先往钜鹿堂阳县，再到中山国安熹县。

安熹县令苏单，将督邮迎接进城，设宴接风。

督邮席间收受程敬，面上才有三分和气，宴后立刻升座开堂。

且说安熹县尉刘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氏，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算起来，这中山还是祖上的封国，只是传到他这一辈，家道寒微，织席贩履度日。

去年官军围邺，刘备聚乡勇随军攻城，城破叙功授安熹县尉。

到任之后，关羽替他操练弓手，张飞替他巡察四门。

督邮升座开堂，刘备赶到堂上时，县令苏单陪坐在侧，督邮高踞案后，把令书丢给刘备。

“这是刺史府的政令！安熹县征粮十万石，二十日内缴足，运往临平大营。”

刘备拾起令书，从头看到尾，手里沁出汗来。

安熹在籍不满万户，丁口只有三四万余，又因去年黄巾动乱，不少村落都遭贼。

如今秋粮才刚刚割取，各家囤里的那点谷子，原是接明年的活命粮。

十万石摊下去，一口人两石，县内五万口人，就得啃树皮。

“督邮。”刘备拱手，“这十万石……”

“怎么？”

“十万石！乃是逼百姓去死！”

眼瞅刘备这般言语，苏单在旁直使眼色。

那督邮的脸上，却是冷笑不止：“本督行部十几县，各县都是这个数，也没见死几个人，怎么？安熹的百姓金贵些？”

“可我听闻别县是五万……”刘备忍不住言道，他其实打探过督邮所来目的，也打探过其他县的定额，但想不到轮到安熹县时，居然翻倍成了十万石。

“安熹、武遂、堂阳，三县加倍，刺史府的钧令！”督邮拍案起身，“郭使君率领数万人，政在下曲阳等米下锅，征不齐……那是你县里的事，不是本督的事！”

刘备还要再说，苏单咳嗽一声：“玄德，先领了令书，且去各乡催征。”

离开县衙大堂后，刘备牵马的手还在抖，而关羽张飞候在外面。

“大哥，上面定额多少？”

“十万石。”刘备翻身上马，“你我分头下乡！我走西乡，云长走北乡，翼德走东乡。”

三人下乡十来日。

西乡各村，刘备挨村去催，粮是有一点，都在各家囤里。

村老跪在囤边哭：“县尉，交了这粮，明年春天，阖村得吃观音土。”

刘备扶起村老，站了半晌之后，只说：“先交三成。”

北乡关羽遇的是一样光景。

里正捧着粮册只摇头，说乡里能动的粮，早叫先头几拨过路官军‘借’去。

东乡张飞更急，几乎鞭强征，然而看百姓流涕哭泣，却又忍不住下手。

三人回到县外官驿，对着账册各自枯坐。

关羽先开口道：“兄长，乡下挤不出粮草，城中有两家大户，苏双、张世平，家赀巨万，仓廪充实，何不派人往二家征缴？”

张飞一拍案：“二哥说得是！张世平贩马的，一宅子钱粮，出五万石不伤筋骨，他若不给……俺带人破门强征！”

“不可。”刘备摇头。

“大哥！”

“翼德，坐下。”刘备继续说道，“苏双是苏县令的族弟，张世平与中山甄家过从甚密，半是买卖、半是通家。”

“更要紧的，去年我征募想用，得两家送粮送马，二人是我刘备的恩人。”

张飞闻言一恼，忍不住拍着桌案，嚷道：“这也不征，那也不征，限期一到，督邮那厮能松口？”

刘备不答，把令书折了折，揣进怀里：“明日回衙，据实回话。”

次日。

刘备解粮回县衙复命。

苏单领他进后堂，督邮正在吃酒，眼皮都没抬。

这几日，督邮住在馆舍，逐日坐索供奉。

苏单躬身告罪：“督邮，安熹地薄，连年兵灾，丁口流散，实难凑足十万之数，刘县尉亲赴各乡昼夜催征，止得两万石，尽数在仓，颗粒未动，下官愿具结文书，为民请命！”

“两万？”督邮放下酒盏，“十万的定额，征上来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