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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邮转向刘备:“刘县尉,本督奉命行部,冀州十几县走下来,你这样的官,见得多了。”
“督邮此言何意?”
“何意?”督邮把粮册摔在案上,“安熹贫不贫,本督不知,本督只知道定额十万,仓中两万,那八万石去哪里?征粮的权在你手里,各乡经你的手,粮进了谁的囤,只有天知道!定是你这县尉,借征缴之名,中饱私囊!”
苏单脸色煞白:“督邮!粮册具在,一车一石,都可查验。”
“账谁不会做!”督邮指着刘备,“限你三日,补不齐八万石,锁拿送去刺史府,问你个监守自盗!”
刘备面无表情,只是盯着督邮。
看他身上的锦衣,看他案上的酒,看他腰上悬的印。
又想乡跪在粮囤边的村老,想起哭泣昏厥的百姓,想起饿着肚皮的孩童……
“好!”刘备开口说道。
督邮一愣:“好?”
“好一个锁拿!”刘备上前一步,攥住督邮的衣襟,把个百来斤的官,整个拖出案后,拖过大堂,拖出仪门,一路拖到县衙正门。
堂上皂隶,全都看呆,没人敢拦。
衙门口有根系马桩。
刘备把督邮按在桩上,解了他的腰带缚住,又从自己的马上,一把解下马鞭。
督邮的几个从人,这时才回过神,提刀扑上来,正撞见赶到的张飞。
张飞把蛇矛一横:“都站着!”
这些随从害怕,站住不敢妄动。
关羽也感到,立在衙门边,捋着长髯,一言不发。
督邮嘶声叫:“反了!反了!你是朝廷命官,我是朝廷督邮……”
“朝廷督邮。”刘备扬起鞭,朝满街百姓,扬声道,“诸位乡亲都听着!此人代刺史行部督粮,别县五万,安熹、武遂、堂阳加倍,十万!十万石摊下去,一口人两石,要安熹上下百姓,明年开春去死!”
百姓里有人哭出了声。
有人喊道:“打死这害民贼!”
“百姓刮不出十万石,他却坐在堂上吃酒,张口便说我刘备贪墨八万!”
此刻,刘备一鞭抽下去,大骂道:“害民贼!刮不着百姓,便诬临民的官!”
一鞭。
又一鞭。
督邮起初还骂,挨下十多鞭后,杀猪似的嚎,捶着木桩告饶:“县尉饶命!玄德公!饶命……”
张飞在门边搓手:“大哥,鞭给俺!俺替你打!”
“这怨因我起,我自来打他。”刘备手上不停。
堂外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后头的踮着脚往前挤,喊打声一浪接一浪。
皂隶抱着水火棍,都低头看着脚面。
打到五六十鞭,督邮皮开肉绽。
苏单这才终于抢出,死死抱住刘备手臂,呼道:“玄德!不可再打!打死朝廷命官,满县吏民都要受累!”
刘备胸口起伏,把鞭子扔在地上。
他解下腰间印囊,取出县尉铜印,掰开督邮的手按进去,又连印绶一起,系在他脖子上。
“印,还你们,官!我不做了!”
督邮缩在桩下,鼻青脸肿,没敢应声。
刘备退开两步,朝苏单一揖:“苏县令,粮在仓中,两万石,册上清清楚楚,往后安熹的事,再与刘备无干。”
苏单嘴唇动了动,只说出四个字:“玄德……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刘备笑了笑,“县令,看看这满街百姓,备从涿县走到邺城,又从邺城走到安熹,一路看见的……都是这满街的百姓。”
言罢,刘备转身出衙,关羽张飞紧随。
三人上马时,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纷纷出声希望别走。
刘备在马上抱拳,终究是面无所动,三骑快马奔出城门,往北面而去。
“鸟官!不做也罢!哥哥,如今往哪里去?”张飞回头朝县衙啐了一口。
刘备勒住马,没有立刻答话,他刚才一时痛快,也没想好去路。
“玄德!玄德!”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驾马而来,正是马商张世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