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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长沙府。
天刚蒙蒙亮,城外的大道上早已挤满了运粮的队伍。
一辆辆沉重的大车陷在泥泞的小道里,拉车的黄牛喘着粗气,浑身是泥。
运粮的夫役们光着膀子,用肩膀死死抵住车轮,口中喊着响亮的号子。
“一!二!推!”
车轮咕噜一声,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几寸。
老夫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泥水,看着望不到头的山路,长叹了一声:
“这何时是个头啊!从长沙拉粮去贵州贵阳,山高路陡,牛马都累死不少。走上二十天,一车粮在路上倒要吃掉大半!”
湖广乃天下粮仓,“湖广熟,天下足”。
为了支持西南张松年的四万征南军,湖广布政使司筹集了数十万石稻谷。
粮草极多,但运不出去!
从长沙到贵阳,一路全是崇山峻岭。
雨水一冲,泥泞不堪,车马难行,损耗大得吓人。
运三石粮食到贵州前线,路途上就要吃喝损耗掉两石!
——
湖广布政使司衙门。
湖广布政使韩林坐在案前,看着手头一摞厚厚的运粮账本,眉头拧成了死结。
“布政使大人!”
粮道官员急得满头大汗,冲进大堂:
“不能再这么运了!沿途的黄牛累死上千头,夫役逃散了三成,再这么折腾下去,春耕都要被耽误了!可贵州张大帅那边日日发文催粮,说军队快要断炊了啊!”
韩林叹了口气,拍案道:
“急有什么用?山路就那么窄,逢雨便塌!老子就是变,也变不出一条通天大路来!”
韩林站起身,在大堂内踱步片刻,咬牙道:“拿纸笔来!本官要越级上书,给北京御前呈递紧急折子!请求陛下调派人力物力,解决西南运粮难题!”
十几日后,北京,乾清宫。
秦烈批阅着韩林呈递上来的折子。
折子上“运一损二”、“山路艰险”、“民力匮乏”等字眼,极为刺眼。
秦烈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扣案几。
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钱粮!
古代朝廷征讨西南,多半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被漫长崎岖的后勤线生生拖垮。
“陈勋。”秦烈开口。
阴影中的陈勋立刻闪身而出:“臣在。”
秦烈眼神冷睿,沉声道:“传朕旨意给格物院和工兵总局!调派工兵营精锐五千人,携带最新研制的碎石轧路工具与水力爆破药,火速南下入湖广!”
“陛下的意思是……”
秦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湖广到贵州那条崎岖的丝绸古道:
“修路!把这条烂泥小路,给朕改造成宽两丈、铺设碎石、排水通畅的‘骡马大道’!沿途每三十里设一处大驿站,建暖棚储备饲料,设换马所与修车铺!”
陈勋有些犹豫:“陛下,工兵营修路固然好,可动用如此浩大的工程,工钱、粮饷、材料,皆是天文数字。如今朝廷国库刚经历大同与北方冬赈,资金颇为紧张啊。”
秦烈冷笑了一声:“国库没钱,地方上的大户士绅手里有钱!”
秦烈挥袖道:“传旨给韩林,让他在长沙召集湖广所有的富商大户、豪强士绅!就说朝廷要发行‘征南国债’!由朝廷作担保,筹集军资与修路银钱!”
陈勋一愣:“国债?士绅们岂会甘心掏钱?”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利诱加威压!告诉那些士绅,认购国债者,朝廷按年给利息!待西南平定,云南的大量铜矿、银矿开发权,以及朝廷专营的盐引、茶引,优先抵扣给认购国债多的家族!谁若是一毛不拔……哼,听风网去查查他们的家底,看看有没有偷税漏税、强占官田的烂账!”
“臣遵旨!”
陈勋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
三月中旬,长沙,巡抚衙门后花园。
湖广有头有脸的数十位豪强士绅、大盐商、粮商聚集一堂。
桌上摆着名茶美酒,众人却无心品尝,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忐忑不安。
布政使韩林高坐在上方,身后站着两队杀气腾腾的官军,腰间佩刀寒光闪闪。
“诸位——”
韩林端起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御驾亲征西南,平定沐氏叛逆,乃是为了华夏万世之基。如今前线需要粮草,后方需要修路,朝廷念及诸位家底殷实,特许诸位认购‘征南国债’,共襄盛举啊。”
韩林将秦烈的条件抛了出来——云南铜矿、银矿分红,优先获得盐引茶引,年息一分!
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云南的铜矿银矿,那是会吐金子的宝钵!
然而,也有不少老狐狸心存戒心。
一名老士绅干咳了一声,试探道:
“韩大人,朝廷这‘国债’……万一打输了,或者朝廷不认账,咱们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韩林放下茶杯,脸色陡然一沉,声音变得冷如冰霜:
“打输?陛下御驾亲征以来,何曾输过?再者说……”
韩林拍了拍手,几名听风网暗探拿着一叠厚厚的案卷走了进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韩林冷笑道:“张老老,三年前你家在岳州强占官田三千亩,漏税上万两;李老爷,你家私贩盐铁,案底可都在锦衣卫和听风网压着呢。朝廷如今对诸位客客气气,是给诸位发财报国的机会!谁要是觉得朝廷的刀不够快,尽可以一分银子不掏!”
威逼利诱!
双管齐下!
看着那厚厚的案卷和门外闪烁着寒光的佩刀,士绅们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一会儿,一名大盐商咬牙站出来:“草民……草民愿认购三万两征南国债!”
有人带头,其他人哪里还敢抵抗?
“草民认购二万两!”
“草民出五千石稻谷!”
不过半日工夫,湖广布政使司便筹集到了近百万两白银与大批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