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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常常一个写,一个看,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一句话也没有,却很安宁。
这种安宁,在孙子孙女过来请安时,便会彻底被打破。
季安成婚后,生了一儿一女。
男孩叫季承,女孩叫季念。
两个孩子长得玉雪可爱,性子却完全不同。
这天,朴月正在写一份关于锐器伤的记录,季承和季念被宫人领了进来。
“拜见皇祖父,拜见皇祖母。”
两个小家伙行礼行得有模有样。
季骊放下手里的书,朝他们招了招手,“过来。”
季承先跑了过去,一头扑进季骊怀里。
季念却慢吞吞走到朴月身边,满眼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朴月停下笔,想了想,从旁边的多宝格里取出一个长条木盒。
“季承,过来。”
季承从季骊怀里钻出来,跑到朴月面前。
朴月打开木盒,里面用绒布隔开,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小巧的工具。
有柳叶刀、骨剪、探针,全是她当年用过的验尸工具的微缩版。
“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朴月拿起一把小小的骨剪。
“是骨剪!”
季承立刻答道,“用来剪开肋骨,看里面的心和肺。”
“那这个呢?”
朴月又拿起一枚探针。
“探针,用来探查伤口的深度和方向。”
朴月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旁边的季骊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这个皇祖父,在孙子眼里,竟然还不如那套冷冰冰的工具有吸引力。
朴月考校完孙子,才又看向孙女。
季念正扒着桌沿,踮起脚看她刚画的图。
那是一幅描绘刺创形态的示意图。
“念念,姑姑教你的,画了吗?”
季宁如今已经接了朴月的班,成了鉴证司画尸图的第一人。
她得到了母亲的真传,画出的图谱比工部的堪舆图还要精细。
季念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看她画图。
季念点了点头,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纸张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只手。
画得还有些稚嫩,但手腕处有一道清晰的勒痕,形态和深浅变化都画了出来。
“这是昨天厨房张太监不小心被绳子勒到的手。”
季念指着图,像个小大人似的解释,“姑姑说,要看勒痕边缘有没有表皮剥脱,还要看皮下有没有出血。”
朴月拿起那幅画,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
“画得不错,线条再练练。”
季念听完夸奖,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季骊在一旁听着祖孙三代的对话,终于没忍住,凑到朴月耳边,低声说道:“别人家教孙子读诗习字,我们家倒好,一个认验尸工具,一个画尸体图,咱家三代都是仵作。”
朴月头也没抬,一边收拾桌上的图纸,一边淡淡回了一句:
“这叫传承。”
季骊一时语塞,随后笑了起来。
是啊,这就是传承。
从她一个人,到一群人,再到下一代,下下一代。
有些东西,总要有人记着,再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