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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营的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了。

厉北辰应该还在灯下看账本。

厉北瑶在弄那些瓶瓶罐罐。

回到黑山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棠站在山门口，看着疲惫不堪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

魏云雷被送去了华爷爷那里治伤，郑大人被郑夫人扶着回了院子，矿奴们回到营地倒头就睡。

苏棠坐在山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发了一会儿呆。

晨光从群山的罅隙里渗出来，一寸一寸地染亮天幕，像有人在天际铺开一匹极淡的青绢，慢慢浸透，慢慢明亮。

夜风还未散尽，裹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拂过面颊，带着黎明前独有的那种清冽。

厉北铮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将手中的一件外衫递了过去。

苏棠接过来披上，也没有道谢。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肩并着肩，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远处有鸟鸣，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睡醒。

铁匠铺那边的叮当声也歇了，大概是最后一炉铁水终于浇完了模子。

整个黑山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静谧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喘息。

过了很久，久到天边那抹青色里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橘红，厉北铮才开口：“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苏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在想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还能不能坐在这里看日出。”

厉北铮沉默了一瞬：“怕吗？”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有被麻绳勒出的红痕，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

她把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看，忽然笑了笑：“不怕吧？换了个地方，还是带着一群人杀人。”

厉北铮转头看她，有些诧异。

苏棠却不再往下说了，反而问他：“你呢？你怕不怕？”

厉北铮看着她那双映着晨光的眼睛，也笑了笑，“本来有点怕的，但听你这么一说，忽然就不怕了。”

“哦？”苏棠挑眉，“为什么？”

厉北铮朝她伸出手。

苏棠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硬皮。

那是一只杀过人的手，也是一只可以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

她笑了笑，没有去握那只手，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吧。”她说，“既然没有退路，那就……”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唇角弯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拔剑，干它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