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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明鉴,东家本打算直接把银子送交户部——
可户部衙门层级繁复,银两层层转手,一路剥皮抽筋,待到边军将士手中,十不存一。”
文掌柜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无奈,两手向外一摊,转瞬又收回,分寸丝毫不乱:
“若是交给兵部,一样隐患重重——
不少官吏惯于中饱私囊,白银一旦入私囊,事后连申诉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眉头皱起,像是真的在为这件事发愁,连叹气的时机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王爷,东家不是不信朝廷,是不信中间经手的一只只黑手。
——去年拨往北境的一批粮饷,三道衙门流转,最终损耗高达四成!这四成银两,能救下多少前线性命?
东家赌不起,也不敢赌。这三千万两,是东家拿身家性命换来的,绝不是拿来喂养朝堂蛀虫的。”
“所以——”
萧夜衡接过话,尾音拉长,像是替他把未尽之言摊开,眼底愈发幽深,仿佛早已洞穿一切:
“你们东家,想走本王这条通路。”
“王爷果然洞若观火。”
文掌柜拱手,是生意人圆滑的口吻,眼底却不见半分商贾谄媚,只剩一份近乎执拗的坚定:
“东家每一两银子得来不易,正因深知其中艰辛,才更懂边关将士的绝境,行事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深吸一口气,交握在腹前的双手收得更紧,语气带上破釜沉舟的决绝:
“东家有言,清名是虚,朝堂庇护也是虚——
白银囤在库房只是死物,只有花在刀刃上方才有价值。唯有银两实实在在到边军手中,这番付出才算地。”
他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加重了语气:
“东家反复权衡,才斗胆求王爷代为呈递御前。只求保住每一两白银,化作将士碗中粮、手中刀。
——王爷,这不是算计,是托付。
是东家把半生基业,连同万千边关将士的活路,一并交到您手上。”
“好一张滴水不漏的嘴。”
萧夜衡语声骤然转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却转瞬消散,不留半分痕迹。
“王爷折煞人,人所言句句属实——
王爷身属天家血脉,贤名传遍京畿。银子经王爷之手送入御前,无人敢半路截留克扣。”
文掌柜微微抬首,坦然迎上萧夜衡审视的目光,不避不闪,呼吸平稳,没有半分紊乱:
“银子由王爷转送,方能安稳送抵边军。
东家不信满朝其余权贵,独信王爷这份闲散外壳之下藏着的真心。
——旁人汲汲营营争权夺利,唯有王爷,还记挂天下苍生。这份本心,千金难换。”
“信本王?”
萧夜衡一声嗤笑,俯身逼近,两人距离近到彼此瞳孔的倒影清晰相撞:
“陛下膝下皇子,哪一个不是天家血脉?”
他稍作停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动,节奏缓慢,压迫感层层叠加:
“本王无权无势,连早朝都常称病不赴,是全京城私下取笑的病弱闲王。若论谨慎——”
他锐利的视线直刺而去,像要撕开对方伪装,直窥骨底:
“连本王这个被朝野视作弃子的闲王都敢登门托付巨款,这也称得上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