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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下的刹那,斜光穿窗撞入正厅——
将几人的影子拉出扭曲交缠的暗影,像是一场无声博弈刚刚拉开序幕。
沈墨月心尖骤然一沉,眸底敛尽天光,只剩深潭般的沉静,却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王爷是问妾身?”
她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掺着孕中人天然的倦怠迷糊,仿佛尚未吃透他话里的分量。
其实她心底通透如镜——
他盘问文掌柜半日,目标从来不是这个掌柜,是她。
召她座于此,本就是要静观她的应对。
“嗯。”
萧夜衡点了点头,俯身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漫不经心,不带半分暖意:
“一个药铺东家,连面都不肯露。你觉得———本王该不该接这烫手山芋?”
“王爷这是拿妾身打趣呢。”
沈墨月眉尖微蹙,露出一丝无措,是寻常内宅妇人面对朝堂银钱大事的迟疑:
“妾身久居内院,极少踏出府门,哪里晓得三千万两究竟有多烫。这些大事,妾身不懂。”
她的目光在萧夜衡脸上,唇角弯了弯,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只是妾身在想,倘若东家真是变卖全部家底凑出这笔银两,这份报国心意,该是真的。”
她微微侧首,目光越过萧夜衡的肩膀,在文掌柜那张滴水不漏的脸上,目光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疏离,没有任何深意:
“文掌柜,你们东家当真把域外产业尽数抛售,不留半分后路?”
“回王妃。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文掌柜坦然抬眸对视,眼神没有半分躲闪,深深躬身:
“东家已把能折价变卖的尽数出手,能质押的全部押出,破釜沉舟,只为表一份赤诚。”
“那岂不是……”
沈墨月声调微扬,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连身子都微微坐直了些,神态自然:
“往后长生殿的玉雪肌、保命丸、八珍白凤丸,这些招牌灵药,供给都要受拖累?这可是长生殿立身之本啊。”
“东家有言,方子尚在,匠人尚在,人还在。产业散尽,尚可再谋。”
文掌柜一掌轻按心口,眼底浮起悲壮决绝,一副早已置祸福于度外的模样:
“边关将士,等不起慢慢积攒的时日。”
沈墨月点点头,没有再回文掌柜的话,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旋即转回看向萧夜衡,轻声开口:
“王爷,依妾身浅见,若东家初衷只在捐银助军,托付何人本该并无差别,走谁的路子都一样……”
她向后缓缓靠回椅背,一根纤指点住下颌,作认真思忖之态:
“可正如文掌柜所言,银两入户部,层层盘剥,到边军手中十不存一,捐银的心意便大打折扣。”
她垂下手,语气更淡了,声音软软的,可那软糯的语气底下,却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清醒:
“与其将巨资投入无底深渊,寻一个信得过之人,把银子直达该去之处,才是稳妥。”
她语调依旧软糯轻柔,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真的只是在随口闲聊,没有任何立场:
“这般看,这位东家不求朝野清名、不求权贵庇护,独独寻到王爷跟前——
他未必藏着歹心,只是厌烦繁文缛节与官场倾轧,像是个怕麻烦的。或者,是个看透局中利害的聪明人。”
“怕麻烦?”
萧夜衡眉梢微挑,被这个词逗乐了,嘴角往上提了提,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随手能拿出三千万两的人物,会怕麻烦?”
“越是手握巨财,越怕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