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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银两本王只代呈,不代监管。”
萧夜衡竖起一根手指,指尖悬在半空稳如磐石,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三千万两入本王之手,原封不动递至御前——
至于这笔钱如何调度、用在何处,与本王无关,不会过问,亦不替长生殿承下半分干系。
本王只做渡人的桥,不做兜底的岸。”
“是。”
文掌柜喉头滚动,躬身更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人记下了。”
“第二,御前若追问银两来路,长生殿自行应答,本王不会替你们圆半个字的谎话。”
萧夜衡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与狠绝:
“这笔银钱是劫掠所得、诓骗而来,还是如你们所言,尽数变卖契产凑出,到了天子面前,由你们自证。
一旦辞败露,所有后果自行承担——
本王连你们东家都未曾见过,没有道理替你们编织辞。”
他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连眼神都变得冰冷起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两条规矩,能做到,本王便接下此事。做不到,此刻便可离开。”
“谢王爷!”
文掌柜重重一揖,应答干脆利,抬身时面上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激:
“东家本就无意让王爷担责。人代东家应下,一切全凭王爷做主!”
“全凭本王做主?”
萧夜衡望着他恭谨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笑意止步眼底,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审视:
“你们东家倒是通透大方。既然如此——”
他目光牢牢锁死文掌柜双眼,不放过一丝一毫微表情:
“明日早朝,本王当庭将长生殿捐银一事奏报御前。”
他视线在文掌柜脸上停留一瞬,缓缓移开,宽袖一挥,果决已定:
“陛下收或不收、何时遣人核验取银,你们只需备好银两,静候圣旨。”
“是!人替东家谢过王爷!”
文掌柜又行了一礼,声音里透着松快了些的利索:
“王爷放心,银两早已备妥,只要陛下应允,长生殿随时可以交割。”
“赵管家。”
萧夜衡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动作随意,连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一下:
“送文掌柜出去。”
“是。”
赵管家躬身引路,侧身让到门边:
“文掌柜,请!”
“王爷、王妃,人告退。”
文掌柜依礼向二人拱手,姿态周全,脸上依旧挂着生意人熟稔的笑。
他转身迈步向外,脊背始终挺直,直到跨过厅门门槛,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肩头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正厅的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剑拔弩张的余温。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夫妻二人,以及识趣退到屏风后的青黛和春夏。
萧夜衡周身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茶烟袅袅盘旋,沈墨月依旧维持温顺模样,垂眸捻着狐裘绒边,指尖动作缓慢,心底却已经把方才整场博弈过了一遍。
他接下了,决断干脆,没有拖泥带水。
和她预判一致,边关急需饷银,他不会因心底疑窦贻误军机。
可这两条规矩,界限划得太清,清得近乎刻意——
他不是打消疑虑,只是把疑心深埋,提前斩断牵连,冷眼旁观后续一切变数。
沈墨月指尖轻轻一捻绒料,眉心极淡地蹙了一下——
这个男人,疑心比她预估的更重,却拎得清大局,没有点破,更没有当场发难。
至少眼下,他不会逼她摊牌。
她正暗自思忖,眼前光影一暗。
萧夜衡不知何时起身,走到她身前。方才慑人的锋芒尽数收去,只剩下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温柔。
“阿月,方才你那一番辞,比文掌柜成套的话术,更像在谈一桩买卖。”
“妾身不过顺着王爷话头随口闲谈罢了。”
沈墨月抬眸望他,唇角弯起,带着几分无辜的无奈,轻轻耸了耸肩:
“怎么,妾身错了?若是王爷嫌妾身多嘴,往后妾身只安安静静听着便是。”
“没有你错。本王只是觉得——”
萧夜衡俯身,双手撑在座椅两侧扶手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低头缓缓打量她的脸庞:
“你今日的心,偏得有些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