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四子论银,祸水东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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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是一事,核源是另一事,二者不可混作一谈。

一个药铺,两年攒出三千万两,实属罕见,这背后的生意经,想来极有意思。”

他直起身,眉毛往上挑了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父皇,儿臣倒觉得,此事最蹊跷的,不是银子。是这银子,为何偏偏送到皇叔府上?”

殿中几个老臣的眼皮,同时抬了一下。

萧夜衡却仍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像是没听见。

他两只手拢在袖中,拇指在里面来回蹭着,蹭得极慢,仿佛殿上的风雨半分也吹不到他身上。

“户部有门,兵部有路,御史台更是求之不得。”

五皇子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压:

“可长生殿偏偏这三条路都不走,独独寻到一位素来不理朝务的皇叔头上。”

最后一根手指压下去,他把手收回袖里,转向萧夜衡,拱了拱手,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儿臣只是担心,若有人借捐银之名沽名欺君,皇叔代呈,岂不成了替人担责?儿臣是心疼皇叔。”

到心疼,他还往前凑了半步,眉头拧起来的样子几乎能以假乱真,语气恳切:

“毕竟皇叔常年在府中养病,哪里晓得外面商号的弯弯道道,万一被人蒙了,连申辩的地方都没有。”

赵崇武在后头听得手心冒汗,终于明白五皇子这一刀砍在哪儿——

不砍银子,砍递银子的那只手。

手断了,银子也就成了赃。

他下意识去看萧夜衡的侧脸,那张素淡的脸上波澜不惊,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五殿下此言,倒真问到点子上了。”

都察院陈勉在班列里轻轻捻了下胡须,抬眼看向萧夜衡的方向,语气四平八稳,却字字往实处:

“账目清,则朝廷心安;朝廷心安,则边军饷稳。老臣以为核清了——

于朝廷、于商贾、于边军,于闲王殿下,都干净放心。”

“皇兄,”

萧夜衡终于抬了抬眼,看的却不是五皇子,是御座上那位,不紧不慢地开口:

“臣弟只是代呈。谁疑心银子,谁去问长生殿。臣弟府里没有账房,只有门房。”

到门房,他嘴角动了一下,视线在殿柱上了一瞬,又收回来:

“至于长生殿为何不走户部、不走兵部,偏来敲臣弟的门,臣弟也纳闷。

……许是臣弟这些年不上朝、不结党、不管事,门槛低,好话。”

“不上朝、不结党、不管事”——

九个字,一个一个往外扔,砸得殿上几位老臣眼皮直跳。

林默唇角极快地牵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神色。

十多年了,这人的眼皮还是抬得这么吝啬,话还是得这么戳人。

他赶紧低头假装整袖,指节在袖里松开了又攥紧。

“门槛低。”

御座上,皇帝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散在烛火里,谁也听不出那笑里是喜是怒:

“老七,你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朕的衙门?”

“臣弟不敢。”

萧夜衡再次躬身,躬得不深,恰到好处的那个度数:

“臣弟只是想,国家有难,有人愿捐——若这也算罪,往后天下人有钱,便只好埋在地里。”

他直起腰,把手重新拢回袖中,不再看任何人,语气恢复惯有的散漫:

“至于捐赠的银两收与不收,在于朝廷。银子干净与否,有疑心查便是。能查得出的事,何须吵?”

“七皇叔这话得,倒叫侄儿们无地自容了。”

五皇子脸上的忧色僵了一瞬,随即化作笑意,拱手退回去:

“侄儿受教。”

“父皇,七皇叔的是。有疑查便是,何须争论?”

四皇子出列,笏板举得规规矩矩,话却得极快,带着几分武将般的爽利:

“儿臣不通庶务,只知道若将士吃穿不暖,心也冷。”

他目光扫过站在武将班列末尾的几名边军出身的将领,声音沉了些:

“银子如何经手、如何发放,须得有个章程。莫再层层盘剥,寒了捐银人的心,也寒了将士们的心。”

“朕听明白了。”

皇帝目光从四个皇子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里,像金石地:

“既然你们都这么——那便这么办,银,不入太仓。”

周维桢闻言猛地抬头,嘴下意识张了张,话到喉间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喉结重重一动。

皇帝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静,淡淡开口:

“周大人这是有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