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晨别黑崖城(1 / 2)

宇虚神帝 景山王 3041 字 1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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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阿星睁开眼,大堂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火胖子抱着酒坛子当枕头,嘴角还挂着涎水;猿成刚蜷成个球缩在墙角,尾巴尖一抽一抽的;刘雨军和刘雨如兄妹俩背靠背,妹妹的一只绣鞋不知怎么飞到房梁上挂着;泰坦巨蜥化形的大汉干脆现了原形半截,尾巴从门槛伸出去老长,早起扫地的杂役踮着脚跨了三回才跨过来。八爪鱼更离谱,八条胳膊各搂一个酒坛,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再来三百杯”。

阿星摇摇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苦笑。昨晚从聚宝福地运来的三百坛“醉仙酿”,原计划半月喝的量,一个晚上见了底。凌晨四点,最后清醒的巨齿鲨也抱着柱子喊“海底龙宫缺个门卫”了。

他伸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一串,抬脚跨过睡得像条死狗的风之秋——这货怀里还死死攥着个骰盅,盅里三颗骰子全是六。阿星把他踢到柱子边靠好,推开门,晨雾兜头扑来,清凉凉的灵气顺着毛孔往里钻。

城主府的观城塔高三十丈,青石垒的,塔顶铺着九层镇灵瓦,整座黑崖城的地脉走势尽收眼底。阿星拾级而上,脚下台阶被露水润得发亮。他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口气。

黑崖城窝在黛色山坳里,三万六百间屋舍高低错落,灵雾浓得像兑了水的牛乳,把飞檐翘角都泡软了。东街口王寡妇家的包子铺亮着昏黄的灵灯,蒸笼一揭,白气蹿起三丈高,混进晨雾里分不清哪是烟哪是气;西街的刘铁匠已经生起了炉子,叮叮当当的锤声在雾里传得闷闷的;南城门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下,两个卖灵果的老汉正扯着嗓子斗嘴,一个说“你这青玉果涩得能磨刀”,另一个回“你那紫浆桃酸得倒牙”,旁边蹲着的黄狗翻了个白眼。

“爹爹——”脆生生一声喊,从塔底一路喊上来。阿星还没回头,腰就被两只小手环住了。女儿星思跑得鬓角碎发乱飞,小脸红扑扑的,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爹爹你在看什么呀?”

阿星蹲下来替她把歪掉的发带正了正,又摸摸她脑袋上翘起来的那撮呆毛,笑道:“爹爹想多看一眼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城池。这次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是啊,夫君。”脚步声比人先到——紫裙一角从楼梯口转出来,林倩倩走到阿星左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混进晨雾里,“夫君,我和女儿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阿星伸胳膊把母女俩都圈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苦笑道:“不行。这次神子之战,未来变数太多,我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说不准。何况还要去找父亲的踪迹,一路凶险……母亲那里,就靠你和星思替我尽孝了。”

林倩倩没再劝,只把他腰上的衣带紧了紧,低声道:“那你要答应我,一定活着回来。”

“爹爹必须答应!”星思从他怀里挣出来,伸出小拇指,“拉钩,骗人的是小狗!”

阿星认认真真跟她拉了钩,又用拇指在她掌心按了个印:“放心,小狗跑得快,追也追不丢。”

一家三口站在塔顶,谁也没再说话。晨风把林倩倩的裙带吹起来,星思踮着脚去够栏杆外的雾,阿星一手揽着媳妇一手护着闺女。就这么静静地过了半刻钟。

“主上!”塔底忽然炸开一声吼。

阿星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塔下已经站满了人。泰坦巨蜥化形的大汉杵在最前面,两丈高的个子把后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巨齿鲨叼着根牙签斜靠在石狮子上,笑得一脸痞气;八爪鱼八只手各举一个包袱,也不知道里面塞的什么;黑鳞蛟盘在旗杆上,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幽蓝;帝王蟹举着俩大螯,横行霸道占了三尺宽的地面;飞天剑鱼背上的鳍还没收,戳得旁边火胖子直蹦。再往后是灵儿、猿成刚、风之秋、刘雨军刘雨如兄妹,还有城卫队的几个队长、各坊的坊主、伙房的张大厨——连张大厨都来了,怀里抱着个油纸包,估计是连夜烙的饼。

阿星在塔上冲个没落下。”

泰坦巨蜥搓着蒲扇大的巴掌嘿嘿笑:“主上发话,醉死也得爬起来!”

“按昨天说的,一个月后愿意跟我走的,来聚宝福地汇合。”阿星说完,回身拍拍林倩倩的手背,又弯腰在星思脑门上亲了一口,“走了。”

说完不等娘俩再开口,纵身从塔顶跃下。三十丈的高度,他连灵气都没催,就那么直直落下来,快着地时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泰坦巨蜥肩膀上。火胖子在里已经捏了个传送符。

“胖子、灵儿,走!”

传送大殿的白光亮得晃眼。巨型传送阵上嵌着七十二颗上品灵石,阿星亲自刻的阵纹泛起一层层涟漪。光柱冲天而起,把晨雾捅了个大窟窿,连东街口王寡妇刚揭的包子笼都被震得晃了三晃。等光柱散尽,殿里只剩一圈还在打转的灵气旋儿。泰坦巨蜥伸了个懒腰:“哈哈,鲨大哥,咱们也去准备吧!一个月后聚宝福地,谁迟了谁是王八!”巨齿鲨吐掉牙签:“你才王八,你们全家都是王八——哎哟!”话没说完被黑鳞蛟一尾巴抽在后脑勺上。

白光裹着阿星众人飞了约莫一炷香工夫。传送阵这东西,距离越远越颠簸,短途像坐牛车,长途像被塞在弹弓里射出去。火胖子在光柱里翻着跟头喊:“主上——下回能不能加个减震阵——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灵儿倒是稳当,还能腾出手帮他拽住快飞出去的鞋。

“到了。”

阿星脚下一顿,光柱散去。面前是聚宝福地的入口——两扇灵石铸的大门,门楣上“聚宝福地”四个字是阿星当年亲手题的,笔锋里还留着剑意。门两侧蹲着两尊石貔貅,被摸得油光水滑。门开了条缝,一个小脑袋探出来看了看,又缩回去,然后——震天响的一嗓子:

“主上回来啦——”

这一嗓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门“哗”地大开,呼啦啦涌出一大片。白泽化形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得颤颤巍巍,嘴上喊着“主上”腿脚比谁都快;五爪金龙母化形的中年妇人穿着金线绣的锦袍,一个箭步冲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腾蛇化形的瘦高个儿从屋顶上倒挂下来,蛇尾巴卷着串灯笼往门框上挂;玄武黑毒龙化形的黑脸大汉闷声不响,已经默默把门口台阶上的青苔铲了个干净。

“主上!”“主上回来了!”“快快快把灵茶沏上!”“厨房!厨房!红烧灵兽肉端出来!”“主上您坐您坐——哎火胖子你别抢那个软垫!”

阿星被簇拥着往里走,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五爪金龙母一把攥住他手腕,跟号脉似的捏了捏,眉头拧成疙瘩:“瘦了,灵气也不够润。小林你也不管管他!”林倩倩在旁边掩着嘴笑:“金姨,他自己不当回事,我哪劝得住。”白泽捋着胡子慢悠悠道:“无妨无妨,回来就好,老朽那儿存了几坛万年灵蜜,回头给主上补补。”

正热闹着,正厅大门“吱呀”一开——

“表哥!!!”

一道红影裹着香风直扑过来。阿星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圆脸姑娘,扎着两根冲天辫,脸上还沾着糕饼渣,正是他表妹雪小雪。这丫头外号“小魔女”,七岁能拆灵阵,十岁敢往长老茶里下痒痒粉,十二岁把雪族老祖母珍藏的《万兽谱》换了封面跟食谱订一块儿了——全雪族没一个不怕她的。

“表哥表哥表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雪小雪在他怀里蹦,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丸子,“我新炼的‘十香软筋散改’,吃一颗麻半天,吃两颗麻一天,吃三颗连话都说不利索——送给你防身!还有这个,”又摸出个纸包,“我自己腌的辣灵萝卜,路上就饼吃!还有这个——”掏出一只活蹦乱跳的灵兔,“现吃现杀!新鲜!”

阿星哭笑不得地接过来,扭头看金龙:“她什么时候来的?”

金龙抿着嘴笑:“小雪半个月前就到了,说是‘表哥要出远门,我得来送送’——然后住了半个月,把你库房里三坛醉仙酿喝了两坛,还把白泽爷爷的胡子编成了麻花辫。”

“那是他自己睡觉不把胡子收好!”雪小雪理直气壮。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笑声。阿星抬眼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紫裙曳地,云鬓轻挽,眉目温婉里透着三分英气——他母亲紫岚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只雪白的九尾天狐。那狐狸九条尾巴散开像朵大白花,眯着金瞳打了个哈欠,尾巴尖儿勾着紫岚的手腕蹭了蹭。

“娘?!”阿星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您怎么来了?我不是说——”

“说让我在家等着?”紫岚挑眉看他一眼,那神态跟阿星小时候偷吃灵果被抓时一模一样,“你是我儿子,要出远门还不许我送送?再说了,”她拍拍怀里的小白,“这丫头闹着要来,说闻着味儿就知道你今早到。”

九尾天狐小白“嗷呜”一声从紫岚怀里蹦到阿星肩上,九条尾巴把他脸糊了个严严实实,伸出粉舌头舔他耳朵。阿星一边躲一边笑:“行了行了小白!我刚擦的脸!”

“主上。”低沉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白泽老头拄着拐杖上前两步,五爪金龙母、腾蛇、玄武黑毒龙齐齐站成一排,四个化形老怪互相递了个眼色,同时躬身:“恭迎主上回府。”

阿星赶紧把小白从脸上扒拉下来,正色回礼:“四位前辈快别这样。这些年多亏你们守着聚宝福地,我才能在外面撒开了跑。”

白泽直起腰,捋着胡子笑道:“主上这话见外了。当年主上把福地交给我们几个老东西,我们就拿命守着。如今主上回来,别的不说,先吃饭!”拐杖往地上一顿,“老金家的,红烧肉炖上了没?”

“炖上了炖上了!三头灵猪,放了半斤火灵芝!”五爪金龙母搓着手,金袍子上还沾着灶灰。

腾蛇从梁上探下脑袋:“酒也温上了,主上埋的‘火烧云猴儿酒’,老黑挖出来三坛。”

玄武、黑毒龙闷声补了句:“一坛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