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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白世维、赵二和陆小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
前铺传来皮靴踩过木地板的声音。
几名穿黑呢子大衣的汉奸推开伙计,闯进天井。
为首的王队长刚从吴四宝手下投到李士群门下,手里还攥着一张盖过红戳的空白封条。
“霞飞路德昌洋行的掌柜呢?七十六号奉命清查租界无主商号。听说你们老板跑路了,这栋楼今天起归特工总部三分队征用!”
赵二把最后一口豆浆咽下,用手帕擦干嘴边的白沫,走到廊下的小圆桌旁。
他没有叫护卫,从怀里取出两张烫金的汪公馆钢印请柬,又摊开盛恩颐签名的公董局五董事联保书。
两张请柬压在联保书上。
“王队长,汪主席下月的寿宴,我们东家有席位。皮埃尔刚问过德昌洋行的事。你要贴封条,我现在摇电话,让他和盛四公子一块来,看你这张封条落在哪儿。”
王队长盯着那枚钢印,手里的封条慢慢垂下来。
他往后退了三步,才把封条塞进裤兜,又从怀里取出两包哈德门,双手捧到赵二面前。
“赵爷,这就走。”
那群人退得很快,前铺伙计扶起被撞翻的竹凳,没人敢往他们背后看。
赵二把两包烟扔给马驰原,转身回到堂屋。
“先生,李士群的人已经开始满街抢房子。吴四宝一死,他在七十六号算一家独大。听说他这两天连水杯都不肯碰,得让叶吉卿先尝一口。”
徐望川端起陈恭澍倒的茶,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老白,李士群最近会找中岛配药。愚园路那个女人还在吧?宫九当年留的线,别断了。”
白世维从袖袋里取出一张旧药方。
“春子还在。她弟弟欠过九龙赌债,宫九替他收过尾,如今人在新加坡药行做事。”
徐望川把小玻璃瓶推给陈恭澍。
“送到春子手里。中岛给李士群配药时,每回只放一点。别让他当场倒下,等日本人开始查药,七十六号和梅机关自己会先翻起来。”
陈恭澍把瓶子收进帆布包,扣上搭扣。
窗外传来一阵机关枪声,接着是黄浦江方向的汽笛。
公董局大院里飘出黑烟,街面上的市民抱着面粉袋和洋烛往家跑,路过德昌洋行时,谁也没有停。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四十八个小时。
沈玉兰取过一只小皮箱,递到陈恭澍手里。
“里头是两万块现大洋的银庄本票,三本泰昌粮行随时能提粮的暗记券,还有曹家渡教堂管风琴底下的备用电台图纸。你们九个人,照这个用,两年也不会断粮。”
陈恭澍接过皮箱,提手往下一沉。
陆小莺站在桌角,眼圈发红。她从身后摸出一个粗蓝布包,塞进陈恭澍的帆布包侧袋。
“陈大哥,庙会上买的,尺寸大了些。你在粮行守仓库穿,鞋底走水也不容易坏。”
陈恭澍低头看了看露在布包外面的鞋后跟,伸手在陆小莺头上按了一下。
“知道了。等你们从外洋回来,我穿着它去十六铺接船。”
陆小莺转过身,把桌上的针线收进木盒,盖子合了两次才扣上。
夜幕降下来时,江面起了浓雾。
三辆贴着美军领事馆外交封条的道奇卡车驶出霞飞路,沿街的巡捕看见封条,没人上前拦。
车队一路进了十六铺美商专用栈桥。
江心的雾里,一艘涂着灰漆的远洋武装测量船停在泊位外。
船头桅杆上的引航灯亮了两短一长。
马驰原把车门推开一条缝,手刚摸到枪套,船上的灯又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