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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今天认了这面旗,进了外海可未必还认。”
“东京还没把最后一道命令发下来,这条船若在吴淞口开火,舰长回去交代不了。”
徐望川将担保文书收回内袋。
“等他们接到真正要等的命令,今天这点脸面也就顾不上了。”
休斯敦号越过长江口后,舰艏开始迎上东海的长浪。
马驰原在餐厅里吐了半日,入夜后总算能靠着舱壁喝下一碗粥。
赵二把腐乳罐收进箱子,拿封箱绳捆了两道,免得下一场风浪把红油泼进衣服。
航行数日,船队擦着香港外海进入大屿山的背风锚地。
主桅信号灯刚回完暗号,一艘双桅机动帆船便从礁石后驶出,船头堆着贴有红十字封条的药箱。
宫九攀上绳梯,将手里的药箱交给接应水兵,自己翻过栏杆落上甲板。
杨文远夹着两本账册跟在后面,鞋里灌满海水,站稳后便脱下来倒水。
“区长,九龙栈房已经清空,封锁令下来前,我们把最后一船药送出了码头。”
他将账册递给沈玉兰。
“码头工人的工钱也结了,后门钥匙留给房东,日本人进去只能看见空货架。”
霍华德带人打开药箱,用手电照过瓶身标签,又取出一瓶奎宁核对批号。
“马尼拉那边已经开始限量,这批药从哪里过的关?”
宫九拧着湿透的袖口,没有接话。
徐望川把药品清单递过去。
“数量和批号都在上面。腾几间干燥舱室,药归你们保管,人归我。”
霍华德看了宫九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来源。
美军水兵封好药箱后,将中层靠里的舱室让了出来,三百余名上海区人员终于不必继续挤在底舱通道里。
短暂的安稳没有维持多久。
船队进入仰光外海后,无线电室连续收到三封曾家岩急电,第三封末尾已经加上抗命叛逃的处置字样。
白世维把译文带到船尾时,马驰原正帮水兵固定药箱。
“戴老板限区长即刻搭中国航空公司的班机回渝,上海区四年档案及全部经费一并呈交。”
他把最后一页单独抽出来。
“航班号都替咱们填好了。”
马驰原将扳手扔进工具箱。
“咱们的人和钱都在往印度走,他坐在曾家岩给咱们定叛逃,这电报烧了算了。”
徐望川没有回答,转身问霍华德:“越过仰光后,船队还会停吗?”
“除非补煤,不再靠岸。”
霍华德将海图折到加尔各答一段。
“惠特克会在港口等你们。”
徐望川取过第三封电报,撕下写着航班号的一角,其余纸张放进烟灰缸烧掉。
“宫九,驰原,你们押船去加尔各答。十二口黄货,十箱枪械,三百零八个人,都要带到惠特克面前。”
马驰原没有立刻答应。
“川哥,你真要回去?”
“我不露面,毛人凤会继续追这条船。”
徐望川将航班号交给白世维。
“等他们发现船上真正值钱的东西不跟我走,你们已经进了印度港口。”
宫九把药箱封条按紧,抬头问:“区长带谁?”
“玉兰,老白,赵二和我。”
赵二朝船舱方向看了一眼。
“就咱们四个去钻毛人凤的口袋?”
“还有两口箱子。”
徐望川推开底舱门。
“把废铜版和救济所旧簿册装进去,别擦箱角上的煤灰。”
联络机起飞前,沈玉兰在美方无线电室收到加尔各答汇丰的确认回电。
她逐项核对联名印鉴,把国内银庄的授权副页从文件里抽出,撕碎后投入焚纸桶。
百万美金与标金已经转入海外保密户头,留在国内的只剩大丰与德昌名下几处空壳账户。
白世维登机后拿出局本部的人事调动单,发现督察室与会计处已在三日前合署等候。
“英文授权书也备好了,只差区长的签名和手印。”
沈玉兰合上装有海外回执的皮包。
“让他们等。国内能冻结的户头,连珊瑚坝这趟油钱都凑不齐。”
十二月七日傍晚,联络机穿过山城上空的湿雾,开始向珊瑚坝机场降低高度。
跑道两侧站满穿黑呢大衣的军统人员,北侧旧机库外也架起了临时路障。
赵二隔着舷窗看了片刻,弯腰拍掉木箱上的一小块泥,想了想又从鞋底蹭回去一点。
“老白,柏先生画的岗哨一个没错。毛人凤连搬箱子的力夫都替咱们备好了。”
飞机落地后滑出一段,轮胎碾起的碎石不断打在机腹上。
舱门打开,煤烟味和江风一同灌进来。
毛人凤披着黑斗篷站在舷梯下方,十几名督察室行动人员守住两侧,后面的人已经抬来撬箱的铁钎。
“徐区长辛苦了。戴老板等着听上海区的汇报,箱子由弟兄们代劳。”
两名行动人员刚踏上舷梯,机场入口便响起连续的汽车喇叭声。
六束车灯穿过湿雾,三辆挂着侍从室特别通行证的黑色别克冲上跑道,横在舷梯与督察室人员之间。
最前面的车门打开,一只穿布鞋的脚踩进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