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只布鞋在泥水里站稳,柏鸿钧扶着车门下了车,深灰大氅被江风掀起一角。
毛人凤没有迎上去,手里的黑手套被他塞回斗篷口袋,随即朝孙少校偏了偏头。
孙少校从公文包里抽出稽查令,走到两辆车中间,将盖着军统大印的一面朝外展开。
“柏特派员,这是戴副局长亲笔签发的稽查令,上海区带回来的箱笼必须留在机场,人也得去曾家岩说明去向。”
柏鸿钧扫过那张纸,没有接。
“侍从室刚接到手谕,徐望川今晚转往南温泉候命,上海区的事由官邸先听。”
“柏先生,督察室在这里等了一夜,您把人带走,我回去没法复命。”
孙少校挡住车门,稽查令仍举在胸前。
“你可以跟戴副局长复命,说人由我接走了。”
柏鸿钧拉开另一侧车门,回身招呼徐望川。
“望川,别站在风口了,带你的人上车。”
徐望川站在舷梯顶端,手仍放在大衣兜里,只朝赵二看了一眼。
赵二沿着舷梯下来,挥手叫过机场的四名力夫。
“扁担垫块麻布,箱角包着铁,磕坏了可没人替你们赔。”
两口木箱被抬下飞机,老竹扁担受力后压出弧度,箱底还往外掉着仰光码头沾上的干泥。
孙少校跟着走了几步,目光停在大铜锁上。
“这分量可不像文件,徐区长从上海带出来的家底,看来都在这里了。”
徐望川下了舷梯,没有接他的话,带着沈玉兰与白世维走向别克。
孙少校伸手拦住赵二。
“钥匙留下。”
赵二在几个衣兜里摸了一遍,最后摊开手。
“糟了,钥匙大概落在香港了。孙少校要是急着看,找把结实点的撬棍,别把铜版砸坏。”
“什么铜版?”
“我说里头的宝贝。”
赵二拉开车门钻进去,反手将门扣上。
毛人凤没有继续拦车,只对柏鸿钧说道:“人可以暂时交给侍从室,天亮以前,我要见到上海区的人员名册与经费去向。”
“你想看什么,明早带公文来南温泉。”
柏鸿钧上车之前又补了一句。
“枪别带进门。”
三辆别克越过机场岗亭后,军统的车仍跟了两道山弯,直到侍从室警卫将路障横在岔口,那两束车灯才停下。
南温泉招待所已经生起炉火,八仙桌中间架着红汤火锅,旁边放着刚切开的樟茶鸭。
赵二脱下大衣,拿筷子夹起毛肚,在锅里涮过便送进油碟。
“船上的牛排见着血,我实在咽不下去。还是这个好,烫熟了,吃完心里也踏实。”
白世维把眼镜放到桌边,夹了一块鸭肉。
“珊瑚坝那边该开箱了。”
“让他们慢慢开。”
徐望川捞起一片藕,放进沈玉兰碗里。
“撬棍别伤了人就行。”
沈玉兰没有动筷子,先从皮包里拿出加尔各答汇丰的回电。
“钱已经过了最后一道复核,国内银庄只剩几个空户头。毛人凤查到银行,也只能替咱们付电报费。”
赵二拿馒头蘸了锅边的红油。
“那两口箱子还能给救济所腾地方,算他帮了忙。”
珊瑚坝机场的货棚里,汽灯照着两口木箱,门外守着督察室的人,谁也不肯先离开。
孙少校脱下大衣,亲自把铁撬插进锁扣,用力压了几次,大铜锁才从箱板上脱落。
“箱子从仰光一路跟着人回来,封条也没有换过。”
他直起身,朝毛人凤说道:“主任,里面就算没有吴四宝那批黄金,也少不了重货。”
箱盖掀起,一股铁锈与霉纸混在一起的气味涌了出来。
几摞生锈铜版塞满箱底,缝隙里挤着救济所用剩的领粥簿,最上面一册还粘着干透的米汤。
孙少校将撬棍放到地上,弯腰抽出一块铜版,翻过来便看见华兴券旧版上凿出的废止记号。
“这些东西怎么会这么沉?”
毛人凤拿起一本领粥簿,翻到中间看了两页。
纸上记着曹家渡灾民领米的手印,最后几页受过潮,已经粘成一团。
“把航班经停地查清,香港和仰光的银行一处也别漏。”
簿子被他扔回箱中,砸起一层红锈。
“主任,咱们现在去南温泉?”
“先打电话。”
毛人凤转身走向机场值班室。
“外事处扣住徐望川四人的出境文件,航空公司不准卖票。再让曾家岩通知各家银庄,冻结大丰贸易行与德昌洋行名下的国内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