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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少校望着满箱废铜版,没有跟上。
毛人凤在门口停了一下。
“铜版封存,领粥簿也带回去。徐望川想让人看笑话,你别真把笑话留在机场。”
命令在当夜传进曾家岩,戴公馆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几家银庄接到冻结公函后翻出户头底单,大丰与德昌名下只剩零散手续费,连一张能兑付的美金本票都没有。
南温泉招待所二楼,白世维正在装订那份退租已久的空壳防区图。
图纸后面夹着差旅凭单,墨迹已经干透,只差经手人签名。
徐望川披着睡袍坐在灯下,翻过最后一页。
“那两百块现大洋的差旅费别漏了,督察室既然想查,就让毛主任签收。”
“他要是不签呢?”
白世维将装订线打结,剪掉多余的线头。
“那就带回加尔各答,挂在他名下。”
天刚亮,军法处与督察室的人便堵住了招待所铁门。
卡车上抬下一台测谎器,另有两只装着监听器材的铁箱,记录员抱着公文夹站在车边,墨水瓶都带来了。
军法处长举起铁皮喇叭,朝二楼喊道:“奉戴副局长手令,请徐区长交出上海区人员去向与海外密押。拒不移交,军法处将在此开庭。”
八仙桌上的火锅已经撤掉,换成了盖碗茶与几碟没有动过的点心。
徐望川将黄山官邸密押底本与中美联合协定推到柏鸿钧面前。
“军法处连记录员都带来了,看来不问出三百人的下落,他们不准备下山。”
柏鸿钧查过协定上的钢印,把文件放回牛皮暗袋。
“戴雨农想管上海区,我拦不着。他把人堵在侍从室的招待所门口,这件事得换个说法。”
年轻副官推门进来,军帽没有戴稳,跑动时已经歪到一边。
“特派员,通往市区的电话线被剪了,出去买早点的勤务兵也扣在门房。院里只有一个班,督察室的人已经把枪架在铁门外。”
院墙外传来枪栓拉动的声音,几支冲锋枪从铁栅栏间伸进来,枪口对着二楼窗口。
副官扶正军帽,手仍按在枪套上。
“柏先生,他们说一炷香内不开门,就由军法处接管警卫。我们要不要把后门守住?”
“后门也守不住。”
柏鸿钧把茶杯推远了些。
“院里这点人开了枪,外面正好拿抗拒军法做文章。”
徐望川拿起盖碗时,把杯盖扣反了。
茶水碰到嘴边,他才发现不对,将杯子放回桌上。
盘山公路尽头仍没有车,院外的人已经开始第二次喊话。
“老白,把防区图和差旅凭单装进公文包。”
徐望川走到窗边,看见山弯后挑出一面红色三角旗。
那辆挂着军事委员会标志的吉普正往招待所赶,车身在石板路上颠得左右摇晃。
“赵二,下楼开门。”
赵二把最后一块麻花塞进嘴里,拿帽子拍掉膝上的碎屑。
“真让他们进来?”
“仪器都抬上山了,别让人白跑。”
赵二下楼抽开铁门插销,把两扇铁门推到墙边。
“毛主任,我们先生备了茶。测谎器放院里受潮,诸位也一块抬进来吧。”
毛人凤带着军法处长进门,孙少校抱着稽查公文跟在后面。
他们刚走过门房,山道上的吉普便冲到门口,司机踩住刹车,车头险些顶上军统停在外面的卡车。
侍从室机要秘书跳下车,手里攥着红头急电,挡路的人还没让开,他已经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
“柏先生,美方驻华机构刚转来急电,珍珠港遭到日军袭击。”
他跑上台阶,喘了几口才把后面的话接上。
“上海公共租界已经被封,香港方向也打响了。黄山官邸命中美合作预案立即启动,委员长的特急手令也在这里。”
院外没有再响起拉枪栓的声音。
军法处长将铁皮喇叭扣回卡车,放了两次才卡进支架,守在门外的人也跟着放低了枪口。
毛人凤伸手拿过急电,看完电头,又翻回第一页核对时间。
他手里的稽查令被折出一道硬印。
“这份手令从哪条线送来的?”
“黄山官邸直送侍从室,没有经过曾家岩。”
机要秘书把另一只文件袋交给柏鸿钧。
柏鸿钧验过火漆,抽出委员长特急手令,展开后走下台阶。
“毛主任,局本部要审上海区,可以另拟公文。”
他将手令放到毛人凤面前。
“命徐望川即刻赴印度加尔各答,组建远东联合情报处,接管中美联合电讯网。沿途军政机关必须放行,阻拦者以贻误戎机论处。”
毛人凤没有伸手接,柏鸿钧便把手令压在那张稽查令上,红色官印正好盖住戴笠的签名。